柳氏笑道:“竟是如此嗎,那可真是一對佳偶了。夫人不妨將裴公子喚來,同溶月姑娘站在一處,這纔是見證了呢。”
楊氏聞之大喜,忙不迭叫人去請裴淮序過來。
不過一道屏風之隔,不多時,裴淮序就步履沉穩地步入女眷所在的廳室,依舊是一派清貴公子的從容。
裴淮序先同柳氏行禮,隨後站定,又掃過母親和林溶月,最後看了眼人群中的虞明珠,複又垂下。
裴淮序與林溶月並肩而立,一個清俊挺拔,一個嬌柔婉約,看在不知情的人眼裡,倒真有幾分璧人的模樣。
二皇子妃柳氏瞧著,嘴角的笑意卻漸漸凝結,眉頭緊蹙,頗為不解:“不知是不是我記錯的,林夫人同我母親敘話時說過,林大人送女兒來河東,是要同裴家四房說親的,說四房太太正好是他妹子,如此也算是親上加親。”
“隻是不知,這說親的物件,為何又變成了裴大公子?”
堂內的恭賀聲一頓,在場的都是河東官場內眷,對裴家那點子事自然也有所耳聞,一時間麵麵相覷,卻無人吱聲。
二皇子妃轉而看向林氏,麵上仍是一派和煦,“四太太,您是林大人的親妹妹,您不妨來說說?”
林氏心中又氣又急,恨大房今日這般張揚,偏自家侄女也偏向楊氏,自己這個親姑母落了下乘不說,如今還被人迫著替他們打圓場。
“娘娘並未記錯,原先...是有這麼回事,隻是肆塵那孩子身子弱,常年與湯藥為伍,性情嘛,也跟著養得過於沉寂,不大合群。我雖是他嫡母,卻也奈他不何,如何又能擅作主張?”
林氏說完,廳內又是一陣微妙寂靜。
楊氏麵上笑意未變,握著茶盞的手指卻微微收緊,接過話頭:“娘娘有所不知,四房那邊原是議過,隻是兩個孩子緣分淺些,倒也勉強不得。淮序與溶月,卻是兩家大人反覆商議過的。”
二皇子妃聽罷,眉頭微蹙了蹙,廳內其他夫人們,麵上大多是一副瞭然又漠然的神色。
一個出身低微、身體孱弱、性情孤僻的庶子,在世家大族裡,天生就該是這般運道不濟、被邊緣化的存在。
然而,虞明珠聽著四太太那番話,心中卻莫名地泛起一絲細微的不適,像是一根小刺,輕輕紮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抬眼,目光穿透那道將男女賓客淺淺隔開的紫檀雲母屏風。
屏風做工精緻,雲母片薄如蟬翼,使得屏風後的景象有些朦朧,卻又並非完全不可辨,她依稀能看到男客那邊的人影晃動。
在一個並不起眼的位置,一道清瘦的身影靜靜地坐在輪椅上,他微微側著頭,似乎正望著窗外無邊的夜色,對屏風這邊的議論恍若未聞。
二皇子妃柳氏聽了,倒是神色微閃,像是起了興趣,“我記得當初河東裴氏一門出了兩個舉人,好不風光,就連我都有所耳聞。這兩位舉人,就是大公子與四公子吧。”
明明是誇獎裴家的話,四太太同大太太麵上全都不好起來,卻又不敢泄露太多,隻得尷尬陪笑。
“娘娘謬讚,大公子中的是解元榜首,肆塵不過是排名末尾,運氣好撿了個舉人做做,更何況他如今身子不好,課業上放棄許多,早已比不上同屆許多。”
“那倒是可惜。”柳氏輕歎一聲,攥緊手心的帕子,轉而又道:“我來貴府一遭,提起他也是有緣,不妨喚四公子過來,我瞧上一瞧,也好一覽河東裴氏一門兩舉人的風采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