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染一身清冽的梅香,虞明珠趕到西側廳時,廊下早早亮起了絹燈,丫鬟們捧著食盒,在廳室間有序穿梭。
因儀貴妃忌辰的緣故,宮裡雖未明令舉哀,可裴家依著昭武帝的態度,還是將這場冬日宴席辦得格外簡素。
廳內無絲竹笙歌,更無醇酒助興,赴宴的官宦女眷們,衣著也多選素淨顏色,簪環首飾亦減了幾分。
一道八扇紫檀雲母屏風,將花廳隔開,男客在另一頭低聲敘話,女眷們則聚在裡間。
前世,也正是在這場除歲宴上,大太太當著眾人的麵,挑明瞭林溶月和裴淮序的關係,而那時的她麵上還藏不住心緒,成了滿室的笑話。
而如今,她的心境變了,處境便也大為不同。
堂上傳來楊氏的說笑聲,此刻她正陪坐在下首第一位,端坐在正中那張雲紋小榻上的,是一位麵生的年輕貴婦。
這應是二皇子妃柳氏。
她約莫雙十年華,一襲杏子黃緞麵襖裙,外罩件同色狐狸毛披肩,頭上是一套點翠頭麵,貴氣逼人。
“二皇子妃肯親臨寒舍,妾身與闔府上下,倍感榮幸。” 楊氏笑著迎奉。
柳氏聞言,隻是莞爾一笑,“夫人客氣,殿下奉旨前來祭祀河神,我隨行左右,承蒙貴府盛情相邀,便來叨擾了。”
虞明珠早有聽聞,這位二皇子妃出身河東柳氏,祖父是當朝一品的吏部尚書,姑母是宮中頗為得臉的柳賢妃,乃真正的名門閨秀,即便放在東都貴女圈中,也是拔尖的人物。
可眼前這位柳氏女,周身卻並無什麼驕矜之氣,她生得極好,櫻唇瓊鼻,小巧精緻,笑起來如桃夭穠李,嬌憨可人。
在場的婦人們皆是官眷出身,全都附和奉承那位尊貴的皇子妃娘娘,說著好聽的場麵話,花廳一團和樂。
就在這片熱鬨融洽的氛圍裡,大太太楊氏忽然含笑起身,親切牽起身側林溶月的手,引著她走到二皇子妃跟前,恭敬地行了一禮。
眾人一時有些莫名,目光紛紛彙聚過去。
與眾人的好奇不同,虞明珠隻覺心頭一塊大石頭即將落地,終於要結束了。
林溶月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的,一身蜜粉色蘇緞長裙,發間簪著一對靈動的蝴蝶珠花,隨著她低頭的動作輕輕晃動,透出一股欲說還休的嬌羞,儼然一副待嫁女兒的情態。
虞明珠默默看著。
楊氏將林溶月朝自己身前攬了攬,“這是咱府上四太太的侄女溶月,特來向娘娘見禮。”
“說來也巧,溶月的父親,正是現任詹事府詹事林承度林大人,也是柳尚書老大人的門生。”
那柳氏女眼底浮起一絲茫然,可很快散去,看著林溶月柔和應聲,“竟是林詹事的女兒,林大人在祖父手下辦差,我也是十分敬重的,如今能見到林姑娘,那便如姐妹一般了。”
楊氏:“今日恰逢娘娘鳳駕在此,妾身腆著這張老臉,想叫娘娘做個見證,說起來也是一樁喜事呢。”
二皇子妃微微頷首,等著楊氏下文。
“是溶月同我兒淮序的喜事,我存著這心思也不是一日兩日了,林詹事那頭也是知曉的,可總想鄭重些,今日便藉著娘孃的福澤,將這話過了明路。”
話音落下,花廳內出現了片刻微妙的寂靜,隨即,許多人都反應過來,一時間道賀聲不斷。
“娘娘有所不知,這裴家大公子是河東的解元,才學樣貌都是一等一的,年後就要入京趕考,溶月姑娘又是林詹事的長女,二人瞧著那是再般配不過呢。”一位平素同楊氏要好的婦人很是熱絡,出聲同二皇子妃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