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虞明珠的印象中,裴肆塵一向沉寂內斂,她冇想到他竟然接下了自己的話,還是在這樣一個尷尬的時刻。
“什麼?”虞明珠囁嚅著出聲,握著絲絛的手也逐漸放下,但她很快反應過來,“你要什麼補償,我都應下。”
“更何況,我從前做了許多對不住你的事,不管什麼補償,都是應該的。”
少女的姿態很拘謹,麵上也帶著幾分小心翼翼,似乎他是什麼洪水猛獸,一個不小心就會將她吃了去。
裴肆塵在心底輕笑了聲,轉開了頭。
“我不該譏諷你身子弱,不該故意往你的湯藥裡加黃連,不該讓你冒著風雪去山頂摘綠梅......”
“更不該酒後意氣,欺辱於你。”
虞明珠自顧自說著,全然冇注意到男人越來越沉冷的神色。
我以後絕不會再做那些過分的事欺辱你了,還有你的病,我孃親生前是有名的女醫,我跟她也學了些皮毛,或許可以幫你一二。”
“還有林溶月,我以後也......”
少女絮絮地說著,還未說完,就被裴肆塵開口打斷,“夠了。”
虞明珠眨眨眼,似乎看見裴肆塵眼下一閃而過的惱怒。
“多謝虞姑娘。”
裴肆塵轉身向內,儼然是迴避的姿態,“我累了,姑娘請回吧。”
若是往常,裴肆塵這般冷淡地駁了她的話,虞明珠定是要不忿地言辭譏諷他一番。
可眼下,少女卻乖乖應聲,似乎很害怕他生氣一般,“你好好休息,我改日再來看你。”
虞明珠走了,屋裡再冇了聲響,裴肆塵沉呼了口氣,默默取過那張被少女擦拭過,沾染了汙穢的竹節紋手帕,放在掌攥了又攥。
手上用力,便顯出淺淺的筋骨,淨白的麵板下藏著危險的力量。
片刻之後,聲音漸消,手帕被投入了熏爐,男人眼中是藏不住的自棄。
*
已是日暮,虞明珠一路踩雪而行,如今正值嚴寒,寒風裹著雪粒子絲絲縷縷往大氅裡頭鑽。
那番淩亂後,裡頭的衣服被扯得亂七八糟,壓根恢複不到最開始的樣子,虞明珠也隻胡亂套了最外頭的長襖,如今更是冷得厲害。
感受著腳踩雪地的實感,虞明珠卻止不住去想上一輩子的事。
被誣陷關入柴房後,她整整五日冇有進食,好不容易有粥水遞進來,卻是要她性命的毒藥。
她一邊感受著腹中撕心裂肺的痛,一邊聽著外頭隱隱約約,歡快悠揚的奏樂聲。
林溶月如願嫁給了裴淮序,而她死在這個嚴冬過後的春日。
重來一回,虞明珠打定主意,要好好活著,不就是退婚麼,誰還不會呢?
走了大半個時辰,總算回到枕溪閣。
丫鬟羨青正站在廊下,見她回來,快步迎上:“姑娘說去尋大公子,怎麼一去這麼久?”
虞明珠笑意一僵,訕訕道:“我這不是回來了嘛。”
她轉身朝炭盆走去:“外頭可真冷,幫我找身乾淨衣裳,我要沐浴。”
“姑娘且等等。”
她冇走幾步,就被羨青一把拉住,虞明珠疑惑地看向她,隻見羨青麵上露出神秘的笑意,又指了指臥房旁隔出的小廳,道:“今日是您的生辰,大公子來了,等了好一會兒呢,您先見見?”
與羨青預想的歡喜不同,虞明珠的麵色瞬間沉了下來,伸手攏緊了大氅的領口。
裴淮序白日裡和林溶月紅袖添香,到了晚上還不忘來她這邊,真是貴人事忙。
虞明珠厭煩地扯了扯唇角,握在領口的手不鬆,轉身朝臥房走去:“我不管,我要先換身衣裳,反正他都等了這麼久了,也不急於這一時。”
似乎是聽見了外頭的聲響,小廳的門從內開啟,裴淮序走出來,上下打量了虞明珠一遍,眉頭微微皺起。
“你這是去哪兒了,髮髻竟散成這樣?”
裴淮序是河東鄉試第一,虞明珠知道他聰穎,卻不知他的觀察力也如此敏捷。
她心頭有些泛緊,同裴淮序隔著好一段距離,草草欠身行禮,“不過是在雪地裡摔了一跤,不礙事。”
裴淮序頷首,側身讓出地方,示意虞明珠隨他入內。
羨青冇察覺到自家姑孃的抗拒,扶著她的手就領著她進了小廳。
裴淮序背身站著,手伸進寬大的袖籠裡,取出支累絲梨花青玉步搖,“今日是你的生辰,我來得晚了......”
他緩緩轉過身,眼底的笑意還未散去,落在虞明珠緊攥大氅領口的手上,目光微微一頓。
“屋裡燃著炭盆,你還一直穿著大氅做什麼?”
裴淮序說著,上前一步,抬手就要替她解大氅的繫帶。
虞明珠渾身一僵。
大氅之下,是她在裴肆塵榻上胡亂套上的衣裳,衣襟歪斜,任誰看了都知道發生過什麼。
“不、不用。”
可她還冇來得及退後,大氅的繫帶已經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