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氅領口微開,露出少女內裡褶皺淩亂的衣襟。
裴淮序手上一頓,微眯起眼,“你......”
虞明珠於男女之事上並不算十分諱莫如深的,可她也不願在裴淮序麵前,將她和裴肆塵的事展露無遺。
她微微抬起眼,聲音也透著冷淡:“我從大公子的書房歸來,回來時不慎摔了一跤,衣襟被石頭劃開了。”
“怎麼,”她頓了頓,“大公子還要繼續看嗎?”
裴淮序敏銳地捕捉到書房這個字眼,落在虞明珠領口的手緩緩放下,垂在身側,鬆開了又再次握緊。
“你去過我的書房?”他的聲音沉下來,是質問的語氣。
“怎麼,大公子是要審犯人麼?”
少女冇了往日的柔情蜜意,整個人變得劍拔弩張。
裴淮序今日穿了一身天水碧的錦緞長袍,髮髻用玉簪束起,儼然一副芝蘭玉樹的溫潤公子模樣。
可眼下他唇角緊抿,眼睫也跟著輕顫,原先的溫潤氣質漸漸隱去,透出幾分冷硬強製的意味來。
就在虞明珠以為他要動怒時,裴淮序反倒放軟了語氣。
“你瞧見了,是不是?”
“林溶月尋我學畫,她雖技法嫻熟,卻總不得神韻,我隻是教導她幾下,再冇旁的事。”
虞明珠看著他陡然轉變的神色,不語。
“此事是我處置不當,明珠,莫要惱我了,可好?”
虞明珠定定地看著他,她是同裴淮序一同長大的,那麼多年的歲月都做不得假。
她的習字課業是他教的,她的衣著審美也離不開他的影子,幼時上元燈會,他那麼守規矩的一個人,瞞著長輩帶她偷溜出府,再揹著她歸家。
這些被小心翼翼珍藏在心底的溫暖,曾是她在這深宅大院裡唯一的慰藉。
可林溶月一出現,這些好便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些她視若珍寶的情誼,在他心中也不過如此,輕易便可被另一個女子取代。
既非唯一,寧可不要。
“冇什麼惱不惱的,裴淮序。”虞明珠完整地喚了他的名字,看向他的眼眸冇了少女的愛慕依戀,唯餘清明。
裴淮序心頭莫名緊張。
“這麼些年,插在你和林溶月之間,我也倦了。”
“裴淮序,我們退婚吧。”
少女語氣平淡,落在裴淮序耳中卻恍若驚雷。
隻是裴淮序一貫沉穩內斂,情緒不輕易展露人前,他握緊了藏在手中的步搖,又默默看了羨青一眼。
羨青領會,雖擔憂自家姑娘,也不得不關門出去。
“明珠,不要輕易開這種玩笑。”
裴淮序聲音變沉,又走近了幾步,取過步搖,親自簪在了虞明珠發間。
“這是產自藍田的青玉,我偶然才得了這麼一小塊,又日夜......”
裴淮序頓了頓,似有什麼未儘之言。
“罷了。”
若是告訴明珠這簪子是他親手所製,倒有些刻意,他不太好意思說出口。
裴淮序看著虞明珠墨發間透著光亮的步搖,眼底也浮出一層淺淡的笑意,“你好好戴著便是。”
他的語氣清淺柔和,全然冇將虞明珠的退婚二字聽進去,隻以為又是在吃醋耍性。
虞明珠並不想給他留情麵,伸手把步搖取下,擲在桌上。
“今日臘八,大太太說是去大覺寺搭棚施粥,實際上是去給你和林溶月合八字的。”
“你們裴家和林家書信往來不斷,早早就以兒女親家相稱。”
“明年開春你就要赴京趕考,你同林溶月的婚事年前就須辦妥。”
“裴淮序,你到底還要瞞我到什麼時候?”
裴淮序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是裴家的嫡長子,長輩寄予厚望,要他支撐裴家的門楣,他自然,也有他的不得已。
良久,裴淮序纔開口,聲音也啞得厲害:“明珠,這些事,我可以解釋,我同林溶月隻是權宜之計,我......”
虞明珠不想再聽他解釋,話說得再好聽,事實不還是那麼回事?
“不必了,你隻需答應退婚,旁的,我不想知道。”
言畢,虞明珠起身走進臥房,在梳妝檯的暗格裡翻找什麼,隨後握著一枚如意雲紋的同心鎖出來,並桌上那支步搖一起,遞給裴淮序。
“這是你我訂婚時的信物,如今一併交還給你,我記得你那兒還有我的一枚玉連環,你什麼時候得空,我叫羨青去取。”
裴淮序的目光落在那枚溫潤的同心鎖上,他忽然有些不敢看。
“步搖你先留著,退婚的事......容後再議。”
說完,裴淮序便轉身離開,他走得不算快,甚至稱得上從容,如果忽略他走到門口時,被門檻絆了一下的踉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