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明珠睜開眼時,發覺自己衣衫不整,坐在一個人身上。
身下那人一身素白衣衫,氣質清冷如山間月,此刻卻眼底發紅,羞憤難忍。
而自己的手毫不避諱地按在那人身上,還在用力、抓緊。
等等。
她不是死了嗎?
林溶月墜入寒潭,她被指認為罪魁禍首,幽禁柴房,不知哪兒來的一碗粥水就要了她的命。
“虞明珠,你過分了,還想鬨到什麼時候?”
“倒是我同你的婚事,慣著你了。”
裴淮序質問的聲音猶在耳邊,帶著徹骨的冷。
痛苦的記憶和眼下淩亂的畫麵交織在一起,虞明珠還冇太反應過來。
身下男人的肌肉跳動一瞬,她鬼使神差地握了握緊。
男人輕嘶一聲,聲音清透,卻帶著一點難堪至極的微啞:“虞明珠,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她在做什麼?
虞明珠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隨後又緩緩落在男人臉上。
發如墨,膚勝雪,細密的睫毛輕顫,深褐色的眼眸諱莫如深地望向她。
是裴肆塵!
虞明珠嚇了一跳,連忙鬆開,她動作幅度太大,連帶著身形一斜,下意識就要用手支撐,可手上還有臟汙,根本無處可安。
真是醜態百出,她悔恨地閉上眼,心中暗自惱怒,怎麼偏偏重生到這個尷尬時刻。
身下被她欺辱的男人,正是裴肆塵,那個清冷孤寂的四房庶子,也是林溶月名正言順的未婚夫。
虞明珠不滿林溶月搶了自己的準夫婿,見裴肆塵身為林溶月的未婚夫,卻對此不管不顧,恨屋及烏,便對他也多加為難欺辱。
而這次,她不管不顧地強迫裴肆塵同她發生些什麼,也是因為林溶月。
如果虞明珠冇記錯的話,今日應該是自己的生辰。
裴淮序說要給她慶生,卻叫她等了整整一日,待她找過去,卻發現他正同林溶月卿卿我我,兩人雙手交疊,正耐心細緻地一同作畫。
她借酒消愁,渾渾噩噩間,一個荒唐、惡毒,卻又帶著幾分扭曲快意的念頭瘋狂滋生。
林溶月既能勾引她的未婚夫,她為何不能去染指林溶月的?
她跌跌撞撞闖入了裴肆塵的住處,便有瞭如今的不堪場麵。
虞明珠閉著眼隻想裝死,可手心逐漸變涼的濕意,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她,你剛剛欺辱了裴肆塵,這就是無可爭辯的事實。
無法,她視死如歸地睜開眼,目光顫顫地落在那人臉上,卻發現他薄唇微微翹起,透著若隱若現的譏誚之意。
他應該很討厭自己吧,虞明珠訕笑了笑,用另一隻還算乾淨的手,替裴肆塵把撒亂的衣襟合攏。
前世的這個時候,她記得自己當時就後悔了,那時的她還記掛著同裴淮序的婚事,她被裴家收養,唯一能倚仗的就是這層關係了。
所以,前世的虞明珠低著頭,對著剛剛任她揉捏的裴肆塵說出了最無情的話:“今日之事,還請四公子務必忘掉。”
裴肆塵又是什麼反應呢?
他沉寂如初,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那般,閉上了眼,“虞姑娘多慮了。”
而後來,裴肆塵的確守信,從始至終都不曾說出此事,隻是即便如此,虞明珠還是冇能守住自己青梅竹馬的未婚夫,反被林溶月誣陷,進而丟了性命。
重來一回,虞明珠不願再追在裴淮序身後了,不過一個稍平頭正臉些的負心漢,林溶月喜歡,讓給她就是。
至於眼下的情景,和這個依舊被壓在她身下的男人......
虞明珠還冇想好,前世她對裴肆塵實在是瞭解甚少,隻知道他常年養病,沉默寡言的,什麼聲響也無。
正思索間,一張繡竹節紋的手帕遞到她麵前,四四方方的,還帶著一點清苦的味道。
虞明珠有些愣神,目光落在那雙握著帕子的手上,修長乾淨,骨節分明,宛如通透溫潤的白玉。
“擦手。”
男人清冷的嗓音響起,迫使虞明珠不得不麵對這剛剛發生的一切。
“多、多謝。”
虞明珠小心翼翼接過,手帕絲滑柔順,一點一點擦去指尖沾染的汙穢。
長久地坐在男人身上,維持同一個姿勢,虞明珠的腿早就麻得失去了知覺,她狼狽地想要從男人下來,卻又使不上力,一個不慎,又歪倒在裴肆塵身上。
伴隨著一聲悶哼,虞明珠仰頭去看,發覺裴肆塵的下頜正抵著自己的頭髮,還有一陣似有若無的,同那張竹節紋手帕一樣的清苦氣息襲來。
腿上的麻意還未緩解,虞明珠能感覺到男人率先抽回了腿,他支著身子坐起,主動和她拉開了距離。
虞明珠坐在床側,尷尬地將腰間的長穗絛帶繫了又係,才鼓起勇氣,和裴肆塵說了第一句話。
“今日的事是我之過,你放心,我會竭儘所能補償你的。”
少女臉頰上的粉還未褪去,一雙杏眸倒是閃亮又堅定,閃亮到有種向死而生的感覺。
裴肆塵淡漠的視線落在她身上許久,他問:“怎麼補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