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明珠聞言，心頭咯噔一下，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和顏寧坦白自己對裴肆塵態度的轉變。
正在她糾結之時，廳內突然傳出一陣喧嚷之聲。
原來是有幾名世家公子想要傳些歌姬舞女，以絲竹之聲相伴，卻被裴淮序強行阻止了。
那幾人皆是河東有名的紈絝，仗著家中勢力，向來無人敢正麵忤逆，此刻被裴淮序當眾駁回，隻覺麵上無光，個個梗著脖子，不肯服軟。
“十二月初四是儀皇貴妃的忌辰，陛下提前三日就將自己關在漪蘭殿，為儀皇貴妃守喪。值此特殊時刻，你們竟還要絲竹取樂？也不怕被二殿下身邊的人聽了去，治你們個不敬之罪？”
這番話分量不輕，那幾個紈絝子弟雖心中不忿，卻也怕真惹出事端牽累家族，隻得訕訕坐了回去，不敢再言。
眾人不再提及絲竹之聲，卻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起了那位神秘的宮闈舊人。
“聽聞前些日子，陛下有意將儀皇貴妃追封為皇後，是吏部柳尚書帶領一眾臣僚聯名上書力諫，纔不得不擱置。”
“這也怨不得柳老太爺如此堅決，誰人不知那儀皇貴妃的來曆……”說話的人聲音漸低，與周圍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便不再說下去。
儀皇貴妃江綰儀，確實是皇室一段諱莫如深的禁忌，提及她，便不可避免地要牽扯出當年兄奪弟妻的宮闈秘辛。
儀皇貴妃乃當朝魏國公長女，早年魏國公跟隨太祖皇帝打天下時，便由太祖指婚，將她嫁給了當今陛下的親弟瑞王為正妻。
她同瑞王性情相投，都是再和順不過的人，在東都也算得上是一段相敬如賓的佳話。
可以說，除了成婚五年未得子嗣外，瑞王同瑞王妃的日子，可謂美滿無瑕。
然而好景不長，今上登基，是為昭武帝，他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強行將弟媳江綰儀接入宮中，隨後，又以不敬先祖之名，將瑞王囚禁。
一對恩愛夫妻，就此生生離彆。
據說，瑞王妃為了換取瑞王性命，不再掙紮反抗，對這位強奪了自己的帝王，表現得順從溫馴。
不久，宮中便傳出她有孕的訊息，自此，世上再無瑞王妃，隻有陛下新封的儀妃。
江綰儀這胎來得極其順利，於是宮中竟有流言傳出，道是昭武帝早就看上了弟媳，悄悄命人給自己的親弟弟下了絕嗣的藥。
一時間，物議沸騰，昭武帝仍舊不顧流言蜚語，將江綰儀帶在身邊，日夜看顧，極儘榮寵。
十月懷胎，四皇子平安降生，昭武帝或許以為，有了孩子的牽絆，江綰儀終將安心陪在自己身側。
於是，在四皇子仍在繈褓之中時，他便攜儀妃巡幸河東，一則散心，二則彰顯恩寵。
可誰能料到，正是在河東行宮，儀妃竟尋得機會，擺脫嚴密看守，抱著幼小的四皇子悄然出走。
聖上聞訊震怒，急令所有侍衛傾巢而出，四處搜尋。
最終，隻在山林溪澗邊，尋到了儀妃已然冰冷的軀體。隨行太醫診斷，她本就感染傷寒，又抱著嬰孩日夜奔逃，心力交瘁，加之心中鬱結深重，早已了無生念，身子便急速衰敗下去，藥石無靈。
昭武帝悲痛欲絕，儀妃香消玉殞，繈褓中的皇子亦不知所蹤，許多人都說，四皇子太過年幼，許是早就被豺狼獵豹給吃了去。
隻是這話，冇有人敢在昭武帝麵前提起，於是眾人眼睜睜看著他屢次派人密赴河東查訪，卻始終杳無音信。
如今，二皇子殷琅親臨河東，明為祭神，暗地裡便有風聲流出，他此行，或許正是奉了陛下密旨，再度探尋那位四皇子的蹤跡。
堂內零碎的交談聲不絕於耳，虞明珠隻覺得無趣極了，再抬頭看向窗台的方向，裴肆塵早就不在那兒了。
難不成他也覺得這些有關宮闈秘辛的談論聲聒噪無比？
虞明珠正無所事事，忽的聽見裴淮序輕喚“明珠”二字，她聽得心頭一個激靈，抬頭看去，裴淮序正朝自己走來。
她如臨大敵，“阿寧，外頭的紅梅開得正豔，我想摘幾支回去擺在屋子裡，你陪我一起好不好？”
虞明珠忙不迭起身，也不等顏寧的答覆，就拉著她朝廳堂門口走去，藉著人群的遮掩，正好躲開了裴淮序。
林溶月同那些官宦千金敘話，一雙眼卻有意無意落在虞明珠和裴淮序身上，見到虞明珠竟在故意躲避，她有些吃驚地挑了挑眉。
虞明珠這個蠢貨的心思一直撲在裴淮序身上的，如今怎麼變了？
眼見裴淮序的臉色迅速低沉下去，林溶月也收斂了嘴角的笑意，同眾人請辭，徑直朝他走去。
她奪了虞明珠的未婚夫又如何？
父親遠在東都，心裡又隻有繼母和那兩個弟弟妹妹，從冇問過她的死活，她能倚仗的隻有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