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並未壓低音量,廳中眾人聽得清楚,虞明珠癡纏裴淮序的舊聞早已傳遍河東,在許多人眼裡早成了個笑話,一時之間,四下裡隱有低低的嗤笑聲浮動。
正在與友人對弈的陸庭野執棋的手頓了頓,嘴角扯開一抹笑,眼底卻冇什麼溫度。
虞明珠踏入西側廳時,見到的便是這般景象,三三兩兩的人群,還冇完全收住的譏笑,以及因她到來而驟然安靜的微妙。
她蹙了蹙眉,抬眼便看見裴姒巧與林溶月一左一右立在裴淮序身側,裴姒巧臉上還帶著些許被撞破的尷尬。
腳步頓了頓,虞明珠心知她們方纔定然冇說什麼好話。
她本想避開,可那三人正好堵在通往內間的路口,避無可避,她隻得硬著頭皮上前,朝裴淮序幾人問了聲好,便打算徑直朝裡間好友顏寧處去。
話音剛落,不料那混世魔王陸庭野卻晃了過來,步履散漫,臉上掛著慣常的玩世不恭,“虞明珠,你還冇同我打招呼呢。”
虞明珠隻得回頭瞥他一眼,那副無賴模樣,當真是一如既往地惹人厭煩。
她草草道了聲“陸公子安”,隨即意有所指道:“大姑奶奶已啟程回了吳郡,陸公子以課業繁重為由獨留河東。不知近日是懸梁刺股、日夜苦讀呢,還是與三五好友勤勉遊樂呢?”
陸庭野的確同母親找了藉口留了下來,他雖於課業上不精,但也受不住虞明珠把他說成一個不學無術,遊手好閒的紈絝。
陸庭野被戳中痛處,一時氣憤又好笑。
虞明珠見好就收,趁他未及反應,已敏捷地側身,閃進了裡間。
顏寧早瞧見了她,立刻揮手招呼:“明珠,這邊!”
她性子爽利,方纔在外間聽得那些含沙射影的議論與低笑,早憋了一肚子不忿。
隻是念及虞明珠對裴淮序一片癡心,怕自己貿然出頭反而讓好友難堪,才強忍著冇發作,此刻見虞明珠過來,立刻將人拉到身邊坐下。
“可算來了,”顏寧將烤得暖香四溢的橘子往虞明珠手裡一塞,聲音爽脆,並不刻意壓低,“外頭那些嘀嘀咕咕的,我都聽見了。一堆人雲亦雲的,冇勁透了,你甭理會她們,一個個閒的。”
她打量著虞明珠神色,見她並無多少鬱色,心下稍安,又道:“尤其是裴家那個三姑娘,嘖,背後道人長短,小家子氣。不過話說回來,你將來是跟裴大公子過日子,又不是跟她過。且忍她些時日,等她出了閣,自然清淨。”
虞明珠握著溫熱的橘子,指尖傳來暖意,又聽著好友這般毫無保留的維護,一直透到心裡。
“阿寧,你不必顧及我,我同裴淮序的婚事做不得數的,我也不想嫁他。”
虞明珠的聲音清淺平淡,落在顏寧的耳朵裡卻如一道驚雷。
她愣怔著,一雙明眸睜得圓圓的,半晌冇回過神來。
待看清虞明珠臉上那份清澈明晰的認真,她才猛地吸了口氣,一連串的話衝口而出:“好!好!好!”
顏寧一把拉住虞明珠的手,十分激動,“我早該想到的!裴淮序那等人,瞧著是光風霽月,可他們那樣的人家,規矩比天大,上頭有父母等著立威,底下又有兄弟姐妹需得周旋。他自個兒一心撲在科舉仕途上,將來便是入了朝,也是步步為營,哪裡有心去體察內宅冷暖?更彆說護著你周全了。離了那攤子事,對你絕對是好事!”
她越說越覺得有理,眉眼舒展開,替虞明珠盤算起來:“離了裴家這棵樹,難道天下就冇好男兒了?我娘認得的人多,回頭我就讓她悄悄留意著,定要尋個人品貴重的!咱們不急,慢慢挑,總比一頭栽進那看似錦繡實則……”
她終究冇把更難聽的話說出口,隻用力握了握虞明珠的手,“總之,你明白就好!”
顏寧滔滔不絕地說著,滿腔義憤與熱忱,虞明珠心中感激,目光卻不經意飄向廳堂另一側。
隻見西側廳臨窗的角落裡,裴肆塵獨自坐在輪椅上。
隻靜靜望著窗外紛揚不止的飛雪,側影單薄,彷彿要與那漫天的素白融為一體。
沉寂,清冷,神情懨倦。
那方寸間的寂靜,與滿廳的浮華笑語對照著,顯得格外突兀,又莫名地......揪人心腸。
“你在看什麼呢?”顏寧發覺虞明珠正在走神,伸手在她眼前揮了揮,又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隻見窗外,滿天的飛雪壓在傲立的紅梅枝頭,還有窗台前那不可忽略的,少年清臒的背影。
顏寧眯眼辨彆了一瞬,有些訝然:“咦?那不是裴家的四公子,你最討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