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大概是找不到線索了。
他們重新返回到一樓,鬱綺風遵循著記憶中的路線,來到她在第一個世界時,曾經居住過的房間。
她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目光所及之處,隻有一個狹小的布滿灰塵結著蛛網的雜物間。
記憶裡本該鋪著波斯地毯的地麵,此刻隻散落著幾個缺口的陶罐和生鏽的鐵器。更彆提那張擺滿絲綢軟枕的四柱床了,在這樣狹窄的空間裡根本放不下。
角落裡隻有一塊看不出顏色的破布鋪在地上。
因為房間的位置偏僻,火勢並沒有蔓延到這裡。雜物間裡的光線昏暗,鬱綺風慶幸自己出來之前帶了手電筒。
屋裡的東西都還在,隱約能看見有人生活過的痕跡。而後,她的目光不自覺被牆麵上那些縱橫交錯的紋路吸引。
起初,鬱綺風以為那隻是牆麵遭到歲月侵蝕出來的痕跡,可當她的指腹沿著那些凹下去的線條一寸寸移動時,一種奇異的規律感逐漸浮現。
並非是隨意的裂痕,而是筆直均勻,緊密排列的豎線。
每一條豎線的間距都出奇的一致,邊緣雖已磨損,卻仍能感受到曾經被精心打磨過的平滑。
如果她沒猜錯的話……
“這……好像是琴鍵?”鬱綺風低聲喃喃,心裡泛起一絲疑惑。
為什麼這麵牆上會被人刻上鋼琴的琴鍵?
牆壁上有被石子刻出來的一道道紋路,她指尖沿著那些紋路輕輕描繪,細數著被刻下的豎線。
就在她研究牆麵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窸窣的響動。
西野從房間角落的雜物堆裡翻出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盒,鐵盒很沉,表麵布滿痕跡,邊角處甚至有些凹陷。
“小鬱,你看這個,是什麼?”西野遞給她,眼裡帶著好奇。
鬱綺風接過來,拂去盒蓋上的一層灰,輕輕開啟。
裡麵沒有預想中的信件照片或是其他舊物,隻靜靜躺著一本筆記本。封皮是暗褐色的硬紙板,四角已經磨損,露出內裡的纖維。
鬱綺風翻開第一頁,原以為會看到日記之類的文字內容,然而映入眼簾的,卻是一頁頁工整的琴譜。五線譜上的音符疏密有致,筆觸穩健,像是用心謄抄的樂段。
再往後翻,是幾幅用鋼筆畫下的圖畫。
線條流暢肯定,沒有猶豫的痕跡。
有許多是舊年代時期的建築物,結構畫得精準,像是一比一複刻下來的。還畫了許多庭院的草木,枝葉舒展,葉脈的走向細致到令人驚訝。
繪畫者的天賦顯而易見,甚至能讓人感到他對這些景物的觀察是帶著溫度的。
鬱綺風怔住了。
她有一個猜測,這些畫和那麵牆上的琴鍵,或許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在無法觸控真實琴鍵的日子裡,對方用畫筆和刻痕,把整個世界都搬進了這間狹小的房間。
筆記本的主人,會是那個小少爺嗎?
直到鬱綺風翻到了最後一頁。
在看清落款處的名字時,她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手指不自覺地捏緊了筆記本的邊緣。
那是一個用鋼筆寫下的名字,墨色已有些氧化,卻依然清晰可辨。
“白芢桀。”她盯著那三個字,呼吸變得有些發緊。
這名字太熟悉了,像一根細針,精準地刺進她記憶的縫隙。同時又陌生得令人發冷,僅僅是多了一個姓氏,卻多了一層她從未聽過的背景故事。
讀音,結構,甚至那股若有若無的熟悉感,都讓她無法否認其中的聯係。
如果壬桀跟她說的那個故事是真的,那壬桀他……豈不就是故事裡的那個小少爺?
怎麼可能。
一個應該在一百多年前,早已葬身火海的人,還活著?
不,也說不定。
這個世界既然掌握了“人造人”這樣的技術,那麼讓死人起死回生,或者是想辦法將他移接在另一個軀體上,活下來……
也不是沒有可能。
那他跟鬱逍嶼到底是什麼關係?是單純長得相似,還是鬱逍嶼已經……
鬱綺風攥緊著手裡的本子,愈發想找壬桀問個清楚。
他到底是誰,是人……亦是鬼。
就在這時,被她打暈暫時擱置在地上的周彼方迷迷糊糊的醒了過來。房間裡灰塵太多,他不免猛咳了幾聲,引起了鬱綺風的注意。
“你醒了?”
“嗯……好奇怪啊,我剛才怎麼突然睡著了。”周彼方撓了撓腦袋。
應該不是被……嚇暈的吧?那太丟人了。
雜物間裡並沒有像二樓的那樣慘狀,所以周彼方還算狀態良好。但他注意到鬱綺風此刻的情緒似乎有些低落,也不知道他們剛才都發現了些什麼。
他支起身子,朝著鬱綺風走去,隨後一把將她抱在懷裡,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好了好了,咱們趕緊出去吧?這裡陰嗖嗖的,我待著渾身都不舒服。搞不好真有臟東西呢。”
周彼方也不會說出什麼安慰人的話,他覺得一定是這裡太邪門了。
看把他家平時那麼有活力的鬱綺風整得,臉色這會兒都快陰成啥樣了!
此地不宜久留。
“小鬱……”西野也一臉擔憂的看向鬱綺風。
鬱綺風的思緒有些混亂,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跟他們解釋。見著外麵天色不早,若是一直待在這裡,也不方便。
她微微點了點頭,任由周彼方牽著她的手,一起離開了這棟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