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鈴響了。
宿知清勉強從老婆的嘴唇中回過神起身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男人,三十出頭的模樣,穿著件深灰色的夾克,眉眼間還殘留著年輕時的輪廓,但比記憶裡壯了一圈,下巴上也多了些胡茬。
兩人對視的那一秒,周沉眼眶就紅了。
「……操。」他罵了一句,然後一把抱住宿知清,力氣大得像要把人勒斷,「你特麼真活著。」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解書荒,.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宿知清被他勒得喘不過氣,卻也沒掙紮,隻是拍了拍他的背,「活著,活著,你先鬆開,要死了。」
周沉鬆開他,往後退了一步,上下打量,像在確認這人是不是真的。
「你——」他吸了吸鼻子,「這些年去哪兒了?怎麼一點訊息都沒有?我們連國外都托人找了,你擱那跟人間蒸發了一樣。」
「進屋說。」宿知清側身讓他進來,「這事兒有點複雜。」
周沉邁進玄關,一抬頭,看見了站在客廳裡的時苑。
他腳步頓住。
時苑站在那裡,穿著件簡單的白色針織衫,黑髮垂落,眉眼清冷,整個人像從畫裡走出來的一樣。
周沉愣了一下,然後看向宿知清,眼神裡帶著詢問。
「時苑。」宿知清說,「我愛人。」
周沉:「……?」
他又看向時苑,時苑微微頷首,「你好。」
周沉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你、你好。」
他轉向宿知清,壓低聲音,「你什麼時候結的婚?不對,你愛人…你……」
「還有。」宿知清朝樓梯口揚了揚下巴,「那是我兒子,宿時卿。」
宿時卿從樓梯口走出來,沖周沉揮了揮手,「周叔叔好。」
周沉看著這個比他自己還高半頭的「兒子」,表情徹底凝固了。
「……我去。」他艱難地開口,「失蹤十幾年,回來的時候老婆孩子都有了?」
「嗯。」宿知清點頭,「而且我兒子比你高。」
周沉:「…………」
他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然後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腿翹起,雙手抱胸,儼然一副確定人沒事且煽情完之後找人算帳一般,「行,你慢慢說,我今天有的是時間。」
宿知清在他對麵坐下,時苑坐到他旁邊,宿時卿則靠在樓梯扶手上,一副聽老爹講八卦的架勢。
宿知清開口,「我到了國外,具體是怎麼樣我也不記得了,我失憶了一段時間。」
周沉點頭,「你說,我聽著。」
「失憶了十幾年才恢復。」
「我不知道自己在哪個國家。」宿知清一本正經道,「那裡的人跟我長得差不多,我也沒懷疑。」
周沉:「……」
「最近想起來了,才拖家帶口回來的。」
周沉沉默了很久。
久到宿知清以為他不信,正準備再解釋幾句,周沉忽然開口了。
「所以你這些年,是在國外過的?」
「對。」
「過得怎麼樣?」
宿知清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挺好的。」
周沉又看向時苑和宿時卿,眼神複雜。
「你老婆……也是外國人?」
時苑點頭。
「你兒子也是?」
宿時卿為自己的血緣辯解,「我是混血。」
周沉:「…………」
他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又紅了。
「行。」他說,「行,隻要你活著就行,管你是在國外還是在國內,活著就行。」
他站起身,走過去,又給了宿知清一個擁抱,這次輕了很多。
「下次要走,提前說一聲。」他聲音悶悶的,「別再讓哥們兒擔心了。」
宿知清拍拍他的背,「好。」
周沉鬆開他,又看向時苑,認真地點了點頭,「弟妹,知清這人脾氣臭,嘴也賤,但心不壞……」
時苑點頭,「我知道。」
周沉又看向宿時卿,想著這是他兄弟孩子,長得跟宿知清還七八成像,「你爹在那邊指定幹了不少蠢事,年輕會也幹了不少,回頭我倆相互講講。」
宿時卿眼睛往他爹那一瞥,一副老爹你也有今天的得誌模樣,「好啊。」
宿知清:「……別講。」
周沉笑了,笑著笑著,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其他人呢?你隻叫了我?」
「嗯,先跟你見一麵,後麵再說。」宿知清頓了頓,「我媽說,你們這些年一直在找我。」
「廢話。」周沉重新坐下,「你突然就沒了,我們能不找嗎?報警、登尋人啟事、托人打聽,能試的都試了,一點訊息都沒有。」
他嘆了口氣,「後來我們都以為你死了,還去你墓前看過幾次。」
宿知清表情微妙。
周沉看他那樣,忽然反應過來,「對,你墓我還去過,環境挺好,你爸媽選的地方不錯。」
「……我謝謝你啊。」
「不用謝。」周沉擺擺手,「對了,你墓前的花是不是你爸放的?每次去都有一束新的。」
「不是。」宿知清說,「是我媽。」
周沉愣了一下,點點頭,「阿姨有心了。」
氣氛忽然有些沉下來。
周沉看了坐在一邊閒的發慌的宿時卿一眼,笑了,「想聽你爹的黑歷史嗎?」
「想。」
「那我可得好好講講。」周沉清了清嗓子,「你爹高中的時候,那可是風雲人物——」
「行了行了。」宿知清打斷他,「別教壞小孩。」
「他都多大了還小孩?」周沉瞅了瞅宿時卿的個頭,「這身高,你說他二十三四都有人信。」
「剛滿二十。」宿時卿說。
周沉:「……你爹去外星的時候你是不是還沒出生?」
宿時卿:「……」
這什麼話。
看在是老爹朋友的份上,他應了這個弱智問題,「嗯。」
周沉看向宿知清,眼神更加複雜,「你行啊,去國外也不耽誤事兒。」
宿知清懶得解釋,「你就當是吧。」
幾個人聊了一下午,周沉把這些年的事挑著說了說,誰結婚了,誰生孩子了,誰混得好了,誰混得差了。
宿知清聽著,偶爾插幾句嘴,大部分時候隻是安靜地聽。
時苑在旁邊陪著他,偶爾被宿知清摸摸小手。
周沉看著這一幕,心裡那點最後的疑慮也散了。
不管這十幾年宿知清去了哪兒,至少現在,他過得挺好。
有人陪著,有人等著,有人愛著。
那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