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擊波像一堵無形的巨牆,狠狠撞上了機甲的防護罩。
刺耳的警報聲中,宿知清被巨大的力量甩向座椅靠背,五臟六腑都彷彿移了位。
眼前的白光尚未散去,視野裡全是扭曲的光斑和急速翻滾的星空碎片。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ᴛᴛᴋs.ᴛᴡ超省心 】
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褚祁昭。
「主人!右翼受損!」機甲冰冷地匯報。
宿知清無暇顧及,手指在操控台上幾乎劃出殘影,強行穩住機身,同時將探測功率開到最大,瘋狂掃描爆炸區域。
沒有生命訊號。
隻有一片狂暴的能量亂流和高速飛射的岩鐵碎塊。
宿知清死死盯著螢幕上那片代表死亡的空域,牙齦幾乎咬出血來。
不是意外。
絕不可能是意外。
這顆星球被炸得坑坑窪窪,刺鼻的味道幾乎凝成實質,混雜著煙塵飄散在空中。
「滴——」機甲白曜提醒宿知清,「主人,右下方檢測到黑凜的殘害,還有微弱的生命氣息。」
不止宿知清的機甲感覺到了,四處散開查詢的其他機甲也同一時間鎖定目標,不顧能量反應和碎屑的影響,直線沖向那唯一可能存在奇蹟的地方。
宿知清從機甲上跳下來,白曜則在他身旁護著,小心翼翼地搬開巨大的石塊,而宿知清和江禦幾人徒手剝開細小的石頭和灰塵。
宿知清感覺到黝黑的土地潮濕不已,但經歷過大爆炸,怎麼還會有如此黏膩的水分?
他看著自己扒著泥土和石頭的手漸漸變成紅色,一時之間分不清是自己的手出血了,又或是染上了沙土殘留的血液……
黑凜的殘骸深嵌在爆炸撕開的地縫裡,扭曲變形的金屬勉強維持著機甲的輪廓,表麵覆蓋著厚厚的、尚有餘溫的塵灰與碎石。
宿知清和江禦幾人瘋了一般地徒手挖掘。
指尖很快傳來皮肉被磨破的刺痛,混合著砂石的粗糙和一種粘膩的濕潤。
那不是水。
宿知清動作頓了一下,在機甲照明燈慘白的光線下,看清了自己滿手刺目的紅。
鮮血已經浸透了這一小片土地,正從黑凜破碎的裝甲縫隙裡,無聲地滲出來。
「這邊!艙門變形了,強行破開!」江禦的聲音嘶啞。
幾台機甲配合,用雷射切割器小心地熔開扭曲的艙門。
濃重的血腥味混合著金屬燒熔和某種焦糊的氣息,猛地湧出,令人作嘔。
當最後一塊扭曲的金屬板被白曜的機械臂小心移開時,所有人都凝固了。
沒有褚祁昭。
隻有一片被壓得實實的、浸透了深褐色血汙的土地,黏膩得異常,在爆炸後的高熱環境中竟未完全乾涸,散發著濃重的鐵鏽與焦糊混合的氣味。
黑凜。
褚祁昭那台以堅固和敏捷著稱的頂級機甲,此刻已看不出原形,像一團被巨力揉碎後又灼燒過的廢鐵,大部分結構都已湮滅,僅存的殘骸也扭曲變形,深深嵌在冷卻的岩層裡。
而在那一片狼藉與血汙的中心,一個小小的身影蜷縮著。
是褚鬱。
他幾乎被血和塵土糊滿,小小的身體被一件明顯屬於成年人的、破損不堪的外套緊緊裹著,那外套同樣浸透了深色。
更令人心悸的是,一層極其微薄、幾乎隨時會破碎的淡金色精神力屏障,如同風中殘燭,仍頑強地籠罩在褚鬱周身。
是褚祁昭的精神力,即使主人可能已然消散,仍在執行著最後的守護。
「小鬱!」宿知清聲音嘶啞,一個箭步衝上去,跪在血汙之中,手指顫抖卻極其輕柔地探向孩子的頸側。
微弱的搏動,像即將斷線的風箏,但確實存在。
「生命體徵極度微弱,多處骨折,內出血嚴重,精神力場……瀕臨崩潰邊緣。」柳瑄半跪在另一側,快速用便攜檢測儀掃描,臉色極其難看,「但他還活著……真是奇蹟……」
宿知清的目光快速掠過那片隻剩下血汙和少許衣物纖維、卻沒有任何人體組織殘留的空地。
褚祁昭的機甲在最後時刻,恐怕不僅用物理結構承受了最猛烈的衝擊,褚祁昭自身……
很可能在引爆發生或更早之前,就動用了某種極端手段,將自身的精神力、乃至生命能量,與機甲核心強行融合,構建了這最後也是最強的一道防線。
機甲損毀到這種程度,內部駕駛員若是正常狀態,不可能完全消失,連遺體都……
宿知清閉上眼,深吸了一口灼熱刺鼻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
不管怎麼樣,都要先把褚鬱保護好,不能讓褚祁昭所有的努力前功盡棄。
他脫下自己的外衣,小心翼翼地將褚鬱連同那層微弱的金色屏障一起包裹起來,動作輕得像在碰觸最易碎的琉璃。
「聯絡帝都醫院,快!」
隊員們紅著眼眶,迅速行動起來。
宿知清親自抱著褚鬱,登上自己的機甲。
白曜將環境調整為最穩定的醫療救護模式,柔和的光線照亮孩子毫無血色、沾滿血汙的小臉。
在返回帝都的穿梭途中,宿知清一直握著褚鬱冰涼的小手。
那層淡金色的屏障終於在他指尖觸及的瞬間,如同完成了最後的使命,悄無聲息地碎裂、消散。
他甚至不敢用力,那隻小手軟綿綿、冷冰冰的,像沒有了生氣一般。
渾身都是血,裸露的麵板是塊塊血汙和燒傷,讓一旁的柳瑄無從下手為他包紮。
鮮血染紅宿知清的衣服,彷彿從這具小小的身體的每一寸肌膚瘋狂地湧出。
柳瑄覺得自己的手從來沒有如此抖過,「我…我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褚鬱渾身上下都是傷,他在沒有任何完備的儀器下根本不敢貿然替他取出紮入體內的碎片,隻能徒勞地捂住那最重要、也最脆弱的腺體。
絲絲縷縷的血從指尖溢位。
柳瑄咬咬牙,點開機甲內部的醫療裝置,止血劑的效果在傷勢過重、傷口過多的情況下有限,他隻能慎之又慎地取出腺體處的碎片。
連續的蟲洞跳躍,褚鬱被宿知清的精神力牢牢護住,一到達帝都醫院便被一大群醫生圍了過來。
宿知清抱著他,將他放入醫療艙內。
懷中的褚鬱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在昏迷中極其輕微地蹙了下眉,眼角滲出一滴淚,混著臉上的血汙,緩緩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