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覺,還有我兒子的話。」宿知清簡短地說,「他覺得小漂亮『不舒服』,時間可能對得上。」
「……有。」褚祁昭吸了口氣,「那幾天,他的精神力場非常紊亂,監測儀報警了好幾次,像是被什麼強烈乾擾了。」
「醫生當時以為是他的精神力不穩,用了大量鎮靜劑才穩定下來,你懷疑……」
「我懷疑,有一種能影響高等級精神力的特殊東西。」宿知清的聲音壓低,帶著沉重的分量,「我們雖然精神力等級都高,但離得遠,而小鬱是enigma,可能會更敏感……」
內部資訊泄露的嫌疑,再次被放大,甚至指向更可怕的可能性。
不僅僅是被引去了那邊,可能連帝國精銳機甲駕駛員普遍的精神力波動特徵,都被對方掌握並利用了。
況且,帝都離邊緣星這麼遠還能被影響到,說明內部肯定也有人開啟了那個東西。 藏書多,.隨時享
褚祁昭想到一件事,「哦,上級下達命令的時間,傳到我們這時有延遲。」
「延遲?」宿知清追問,「多久的延遲?具體到我們接到指令,比原定時間晚了多少?」
褚祁昭說:「一分三十一秒,技術部門那邊判定為邊緣星的訊號不穩定。」
一分三十一秒。
在瞬息萬變的邊境衝突中,這幾乎是決定生死的時間差。
足夠一支被算計的小隊深入陷阱,也足夠埋伏者完成最後的合圍與啟用。
宿知清覺得自己的腦子一團亂,亂七八糟、斷斷續續的東西雜在一起。
他撐著頭想了好一會,抬頭說:「我怎麼覺得,A-606……」
尚未被解決的事情忽然被他記起。
他說:「會不會是,A-606的那個實驗室裝置……」
褚祁昭皺著眉,「我也不太清楚,我去查一下。」
「行,先掛了。」宿知清點頭。
褚祁昭頓了頓,「知清,你自己也小心,如果對方知道我們在查,你和望衡,尤其是你兒子時卿,都可能成為目標。」
宿知清看向客廳裡正把軌道模型搭得歪歪扭扭卻樂在其中的宿時卿,心頭一緊。
「我知道。」
結束通話通訊,宿知清走到時苑身邊坐下,將頭靠在伴侶肩上,流露出疲憊。
時苑沒說話,隻是伸手輕輕梳理他微濕的頭髮,無聲地給予支援。
「圓圓。」宿知清低聲說,「最近……多留意一下時卿。」
「別讓他亂跑。」
時苑的手頓了頓,點頭,「和A-606有關?還是和……小鬱有關?」
「可能都有關。」宿知清沒有隱瞞。
時苑沉默片刻,將宿時卿叫過來,摟進懷裡,「我會注意,家裡和日常出行,我也會加強安保。」
「但別太繃著,孩子能感受的。」
宿知清頷首,哄著宿時卿去睡覺。
時苑站在陽台上,光腦展開的螢幕上是時以年的身影。
「哥哥,皇室那邊有內鬼,但找不準人。」
時苑淡聲道:「讓時皖去,給他將功補過的機會。」
時以年對時苑的命令沒有任何質疑,「那……那個酒館老闆?」
時苑:「他是風俞的人,來了帝都自然會去找他,讓他處理。」
「好。」時以年接著詢問下一件事,「嗯…那個,哥夫,他……」
時苑這才撩起眼睛看向他,「什麼?」
時以年斟酌再三,「他精神力等級高,還有精神體化形,各個方麵都是無比的優秀,軍部裡有不少人聽他的,要不要…控製一下?」
不然他哥到時候一個不小心玩脫了,老公能耐大了,想囚禁也抓不著人怎麼辦?
「不用。」時苑垂眸看了眼自己手上的戒指,「他能走多遠就讓他走多遠。」
他的alpha有多大能耐,他還是知道的,軍部那幾個人老油條早在宿知清在加拉赫爾讀書時就惦記上了,但時苑不給,宿知清也不去。
時以年陸陸續續匯報了好些事情。
而宿知清很忙,連夜去了帝都內的軍區。
他聯絡了季重舟和雷克,那兩人幫忙在安歸星打探訊息,並告訴他。
最近邊緣星上的人變得有些多,不像是來旅遊的,倒像是有目的、有針對性的。
精英小隊殘留在聯邦太空的機甲在雲家、聯邦內部的主和派以及皇室施壓下順利運了回來。
他們畢竟是加拉赫爾的學生。
加拉赫爾在機甲大廳內建了一棟機甲大樓,將他們的機甲修繕拚接,讓它們安眠於此。
邊境的訊息瞞不過民眾和親眼目睹機甲大樓建起的加拉赫爾學生。
皇室那邊的親王風遲弦出麵解釋,暫且讓情緒激動的民眾穩定下來。
宿知清幾人忙著整理線索和殘餘下來的事務,他們明顯感覺得到,有人在阻止他們,並不希望他們繼續調查下去。
而科學院那邊同一時間發現,連通地球最合適的坐標位於聯邦和帝國的邊界,也就是那幾個邊緣星係。
宿知清是在第二天清晨察覺到不對的。
接二連三的事情堆積下來,他昨夜在軍區忙到深夜,回家隻睡了不到四個小時,天剛矇矇亮就又醒了。
心裡總盤旋著一股莫名的不安,像陰雲一樣驅之不散。
他習慣性地開啟內部通訊頻道,想和褚祁昭核對幾個關於邊緣星近期人員異動的細節,卻發現褚祁昭的通訊被切斷了。
在忙?
不可能。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立刻沖向隔壁房間,看到宿時卿在裡麵乖乖睡著時才鬆了一口氣。
來不及深想,他走過去把他抱了起來送到時苑身邊。
時苑在書房裡忙著,沒問為什麼,接過孩子放在懷裡抱著。
「辛苦你了,看著他。」宿知清急促道。
「好。」
時苑話音剛落,宿知清就沖了出去,駕駛機甲直接在停機場啟動蟲洞穿梭。
他來到軍部,跟接到他通訊已經準備好的戰友匯合,隨後立即啟動定位前往A-606。
黎明前的A-606行星,籠罩在一片鐵鏽色的塵霧中。
宿知清帶領的小隊降落在那座廢棄的實驗室外圍,褚祁昭的失聯像一根冰冷的針,紮在每個人的神經上。
幾台機甲漂浮在太空中尋找,越接近A-606越謹慎。
宿知清駕駛的機甲毫無顧忌地釋放訊號,以免錯過任何求救資訊。
但就在他們靠近A-606之時,宿知清的通訊頻道上彈出一份加密檔案。
他疑惑地點選接收,沒來得及細看,機甲忽然紅光閃爍。
「主人,前方有能量波動。」
宿知清抬頭。
「轟」——
遠方,一顆灰黃色的星球毫無徵兆地,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手從內部攥緊、碾碎。
驟然爆開!
沒有聲音能在真空中傳遞,但那無聲的、刺目到極致的白光,瞬間撕裂了A-606行星附近永恆的晦暗。
光芒吞噬了星球的輪廓,膨脹為一個狂暴肆虐的光球,無數碎片被賦予毀滅性的速度,向宇宙深空激射而出,在幽暗背景上拉出無數道轉瞬即逝的、熾熱而猙獰的軌跡。
衝擊波以光速向外擴散,形成一個不斷擴大的死亡漣漪。
宿知清機甲的預警係統發出前所未有的尖嘯,防護罩的能量讀數在接觸那無形漣漪的瞬間狂跌。
但他像沒有聽到警報聲一般,腦子一片空白,隻留下血液倒流的嗡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