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餘波在通訊頻道裡留下了刺耳的嗡鳴。
宿知清眼前的螢幕一片猩紅,代表戰友生命訊號的坐標點,一個接一個,熄滅了。
最後閃爍的那個,是慕容以澄。
出發前還笑著讓他下次帶小時卿去他家玩。 超便捷,ᴛᴛᴋs.ᴛᴡ隨時看
「返航命令」的機械音還在重複,冰冷得不帶一絲波瀾。
機甲艙內死寂,隻有粗重的呼吸和壓抑的、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哽咽。
去支援的那一撥機甲,此刻在寂靜宇宙中沉寂,就在那條無形的邊界之外,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
「隊長……」頻道裡,留守隊員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宿知清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強撐的冷意。
「記錄坐標,收集所有殘骸影像和能量殘留資料,其餘人,警戒隊形,撤回接應點。」
他的聲音出奇地平穩,卻像繃到極致的鋼絲,「我們沒有越界,是『他們』把戰場,『推』到了邊界線上。」
帝國,軍部最高指揮部。
剩存的一支小隊被連夜召回,連續的蟲洞穿梭讓每一個人都很疲憊,但都沉默著坐在偌大的會議室內。
會議室的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巨大的星圖投影上,A-606區域標註著刺眼的紅色。
宿知清帶回的資料和分析報告攤在長桌上,清晰顯示爆炸的起始點與能量擴散模式。
最後的爆炸衝擊,覆蓋了帝國巡邏小隊原本所在的位置。
「最後一次巡查有貓膩。」褚祁昭指尖點著星圖,向來輕佻不著調的眉眼覆著一層霜。
「他們算準了我們的支援會因為邊界警告而停頓劃分為兩撥人,哪怕隻有幾秒。」
程望衡坐在陰影裡,手撐在額前,看不清表情,隻有緊握到骨節發白的拳頭,暴露了他內心翻湧的巨浪。
黎梧攸將手輕輕覆在他手背上,目光看向匯報的宿知清,「倖存者?」
「……無一生還。」
「殘骸回收困難,部分已落入聯邦星域。」宿知清喉結滾動了一下,「全員殉國。」
會議結束時,窗外已是深夜。
宿知清沒有立刻回家,他獨自走到軍部頂層的露天平台,冷風灌進衣領,卻吹不散心頭的滯重。
好詭異,太詭異了。
一切都讓人措手不及。
再者,一支經過精挑細選、加拉赫爾和軍部聯合訓練過的精英小隊,怎麼會這麼容易在一次普通巡查中全員犧牲呢?
宿知清在寒冷的夜風裡站了很久,直到指間的煙燃盡,燙到麵板,才猛地回過神。
褚祁昭沾到他的身邊,「怎麼,不抽?」
「不了,不抽菸。」宿知清將煙按在旁邊欄杆上的小盒子裡,「等會還得散散味。」
不能讓時苑和小卿兒聞著這味了。
褚祁昭看向遠方的夜色,「在想什麼?」
「想著找在安歸星認識的,看他們有沒有知道點什麼,太詭異了……」
褚祁昭點了下頭,「好,我也聯絡了聯邦那邊的人,看能不能把流落到聯邦那邊的機甲拿回來,起碼……」
「留個東西吧。」
A-606事件被軍部和皇室壓著,然而軍部高層的空氣卻更加凝重。
越是精密的陷阱,越需要內部資訊的配合。
那支小隊出發的時間、路線、甚至人員構成,都透著一股被精心算計的味道。
追悼會那天,雨下得很大。
宿知清看著黑色石碑上新增的一排名字,最上方是巫然帶著笑意的照片。
程望衡一身黑色軍裝,站在最前排,身姿筆挺,可宿知清看見他垂在身側的手,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留下彎月形的血痕。
程槿星緊緊牽著妹妹青黛的手,小女孩穿著黑色的小裙子,懵懂地看著大人們紅著眼眶,她似乎還不完全明白「死亡」的意義,隻是被沉重的氣氛壓得不安。
江禦將一朵白色的花放在墓碑前,轉過身時,目光與宿知清短暫交匯,那裡麵除了悲傷,還有一絲冰冷的、亟待燃燒的什麼東西。
他旁邊站著一位比他們職位還高的alpha,他走過來跟宿知清和褚祁昭敬了個禮,「你們好,我叫江閆,過幾天別的軍區會來人,還需要你們來配合一下。」
兩人回了個禮,點頭,「好。」
回程的路上誰也沒有說話,
家裡亮著溫暖的燈光,宿知清推開門,帶著一身濕冷的水汽。
時苑正坐在客廳地毯上,陪著宿時卿玩一套複雜的星際軌道模型。
「爹爹!」宿時卿像顆小炮彈一樣衝過來,抱住他的腿,仰起臉,「你身上好涼哦。」
宿知清彎腰把兒子抱起來,蹭了蹭他溫軟的臉頰,「嗯,外麵下雨了。」
時苑走過來,目光在他眉宇間的倦色上停留片刻,低聲道:「熱水放好了,去泡一泡,有什麼事等會再說。」
宿知清點了下頭。
浴室氤氳的熱氣暫時驅散了骨髓裡的寒意。
宿知清閉著眼,腦子裡卻飛速旋轉著各種資訊碎片:偏移的坐標、詭異的爆炸……
「爹爹!」宿時卿的聲音隔著門傳來,帶著孩子特有的、不管不顧的穿透力,「小漂亮今天又不舒服了!雲叔叔說他精神力亂跑,像淘氣的小星星,抓都抓不住!爹爹,我的精神力乖不乖?」
宿知清猛地睜開眼。
精神力亂跑?褚祁昭的兒子?那個生來就帶著罕見高感精神力、卻極不穩定的孩子?
一個模糊的念頭,如同驚雷般劃過他的腦海。
高感精神力者,對於特定的能量場和情緒波動,有時會有難以解釋的、近乎預知的敏銳。
如果……
如果被某種能量影響,會產生某種特殊的精神力波動漣漪……
他匆匆擦乾身體,換上家居服走出來,蹲在宿時卿麵前,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隨意,「乖仔,你怎麼知道小漂亮不舒服?你又偷偷跑去叔叔家玩了?」
宿時卿用力點頭,小臉皺起來,「我感覺到啦!心裡悶悶的,不高興,像要下雨。」
「我去找他,看到他躺在沙發上,臉白白的,雲叔叔好著急。」
「以後感覺到小漂亮不舒服,要先告訴爸爸或者爹爹,不要自己亂跑,知道嗎?」宿知清揉了揉兒子的頭髮。
「哦。」宿時卿似懂非懂,很快又被軌道模型吸引過去。
宿知清走到窗邊,再次撥通了褚祁昭的通訊,他的問題非常直接,「祁昭,小鬱最近的精神力波動,有沒有記錄?尤其是A-606出事那段時間前後。」
通訊那頭沉默了片刻,褚祁昭的聲音陡然變得嚴肅,「你為什麼問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