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部隊大院,年味混著清晨的薄霧漫在空氣裏,天剛矇矇亮,秀秀就跟著兵嫂們往炊事班去。
嫂子們熟門熟路地分工幹活,揉麵的、調餡的、燒火的,秀秀手腳麻利幫她們打下手,一會幫著往蒸屜裏擺餃子,一會幫著把搓好的湯圓放進竹籃,麵粉沾了鼻尖,她也顧不上擦,隻跟著嫂子們忙。
灶上的水開了,先下湯圓,雪白的團子落進沸水裏,翻幾個滾就浮了起來,甜絲絲的芝麻香混著糯米香飄出來,
另一邊的蒸屜也上了灶,餃子在熱氣裏慢慢鼓起來,韭菜豬肉的鮮味兒鑽得滿屋子都是。
給早起升旗、站崗的士兵們端去熱乎的一碗,看著他們笑著說“嫂子們辛苦了”,秀秀的心裏也暖烘烘的,竟半點不覺得累。
晌午的熱鬧散了,婷婷去隔壁找夥伴玩了,周永換了身幹淨的常服,伸手牽住秀秀的手,兩人慢慢逛著大院,
水泥路掃得一塵不染,路邊的白楊樹掛著小燈籠,風一吹晃來晃去。
偶爾碰到戰友,笑著喊“周永,帶嫂子逛呢”,周永笑著應下,牽著秀秀的手卻沒鬆開,似怕她在這大院裏走丟。
他帶著她到營區門口的崗亭,青綠色的小亭子方方正正,周永指著窗邊的位置說:“這就是我們經常站崗的地方,夜裏守在這,能看見整個大院的燈。”
他伸手摸了摸崗亭的窗台,那上麵有他日日靠著磨出的淺痕,“冬天風硬,吹得臉疼,不過穿上你織的毛衣,再裹著軍大衣,一點都不覺得冷了。”
秀秀湊到崗亭邊看,指尖輕輕碰了碰冰涼的窗沿,彷彿能看見夜裏周永筆直站在這的模樣,心裏軟乎乎的。
往前走,就是訓練場地,平整的水泥地上立著單杠、雙杠,漆皮磨得有些斑駁,卻依舊結實,旁邊的沙坑整整齊齊,
周永拉著秀秀走到最熟悉的那副單杠前,指尖撫過冰涼的杠麵,“這是我天天練的單杠,剛開始練的時候,手上磨滿了泡,現在倒練出繭子了。”
他說著,輕輕抬了抬手,掌心的薄繭蹭過秀秀的指尖,秀秀伸手握住他的手,眼眶微微發熱,卻笑著說:“我們永哥最厲害了。”
兩人就這麽慢慢走著,從訓練場地到營房區,從炊事班的後牆到大院中央的國旗杆下,
周永走幾步就停下來,輕聲跟秀秀說著這裏的點點滴滴,那些秀秀隻在信裏聽過的地方,此刻都真切地擺在眼前,帶著周永的氣息,帶著軍營的煙火。
陽光透過樹梢灑下來,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影,兩人的影子捱得極近,周永牽著秀秀的手,走到操場邊的石凳上坐下,
身後是他日日訓練的場地,身前是飄著年味的大院,他側頭看著秀秀,聲音輕而溫柔,“秀秀,這就是我日日待的地方,簡陋,卻也踏實。”
“現在,你也見過了。”
秀秀靠在他肩頭,看著眼前整齊的營房、挺拔的白楊樹,看著那些穿著軍綠色軍裝的軍人們笑著走過,心裏忽然就滿了。
她知道了他在哪裏站崗,在哪裏訓練,在哪裏熬過寒冷的夜,在哪裏扛過訓練的苦,
這些從前隻在惦念裏的畫麵,如今都刻進了腦子裏。
她伸手攬住周永的胳膊:“嗯,我見過了。你的地方,我記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