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永抬眼,臉上沒什麽表情,隻把受傷的手往身後藏了藏,聲音悶悶的:沒事,修補窗戶的時候蹭破點皮。
秀秀猛地想起方纔路上聽到的閑話,眼睛倏地亮了,跟著又紅了,聲音還帶了點顫:“大哥,蹭破點皮怎麽會流這麽多血,你說實話,是……是你打的楊大柱對不對?”
這話一出,周永的動作頓了頓,沒應聲。
秀秀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她忘不了前幾天被堵在路上的驚懼,忘不了那人滿嘴酒氣扯她衣服的齷齪,更忘不了大哥對她說“以後有大哥在,沒人能再欺負你”的模樣。
“你咋這麽傻!”
她伸手想去碰那紗布,又怕碰疼了他,指尖懸在半空,“為了那混賬東西,把自己傷著多不值!”
大哥抬起頭,聲音沉緩:“肯定值,咱當兵的,保家衛國是本分,護著家裏人,更是當大哥的責任,
那畜生專挑女人下手,斷條腿,算便宜他了。
說罷,他屈起手指,輕輕彈了彈她的額頭,眉眼間那股軍人的硬氣,盡數化作了對自家弟妹的護短:“往後啊,再沒人敢在咱村的地界上,欺負我家弟妹了。”
灶膛裏的火已經弱了下去,隻剩幾點暗紅的火星子。
秀秀拿著藥進來,她輕聲說:“大哥,你坐好,我幫你上藥,”小心翼翼地解開他虎口處的紗布,傷口不小,還滲著血。
她拈起一點藥泥,指尖輕輕敷上去,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似的。
“疼不疼?”她抬頭問道。
大哥咧嘴笑了笑:“這不算啥傷,我們在部隊訓練比這狠得多了。”
秀秀沒吭聲,拿幹淨的紗布條重新給他纏上,纏了一圈又一圈,末了還打了個蝴蝶結。
處理完傷口,秀秀把碘酒和紗布收進抽屜裏,轉身去灶房把飯菜端上桌,她還特意把碗筷往他沒受傷的手邊挪了挪,道:“吃完飯你去休息,你手受傷了,別沾生水,碗我來洗,你隻管吃,”
往後的日子裏,梁衛東總是不動聲色地護著她。
從不給她安排挑大糞澆地,揮钁頭挖紅薯,修水渠搬石頭這種重活;甚至聽見有人嚼她的舌根,他會冷著臉走過去,隻一句“幹活去”,就讓閑話嚥了回去。
秀秀都看在眼裏,記在心裏。有時在路上碰見,她低著頭喊一聲“衛東哥”,他“嗯”一聲,兩人都沒再多說話,可那短短一瞬的對視,卻讓秀秀的心跳,漏了半拍。
這些日子大哥手上的傷口也漸漸結痂了,楊大柱的名字,村裏人唸叨的次數也少了。
嬸子們傍晚坐在村口大槐樹下納涼聊的都是秋收的光景,沒人再提溝後的那事,彷彿楊大柱帶來的那些驚懼,也跟著日子,慢慢的消散了。
村裏的流言就像田埂上的野草似的,剛蔫下去沒兩天,又瘋長起來。
這不村門口大槐樹下納鞋底的嬸子們又湊成了堆,聲音低低的,卻偏偏能飄進路過的人耳朵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