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休息了一天,清晨,哨聲剛響過三遍,秀秀就挎著磨的鋥亮的鐮刀上工割麥子去了,
晌午休息的時候,大家都湊到樹下啃窩頭,梁衛東從懷裏摸出個涼透的紅薯,偷偷塞給秀秀,
壓低聲音說:“隊裏分的,我不愛吃甜的。”秀秀接了過來,紅薯皮上還沾著他身上的麥芒,她掰了一半遞回去:
“咱倆分著吃,梁衛東咧嘴笑了笑,接過紅薯啃了一大口,倆人都有點不自在,又都忍不住彎了嘴角。
日頭往西沉了下去,隊長的哨子聲悠悠飄了過來,大家喊著“散了散了,明兒個趕早!”
路上三三兩兩湊在一塊,嘮著嗑,秀秀和梁衛東剛走到村口的打穀場邊,就聽見一群紮堆歇腳的嬸子們壓著嗓子,正唾沫橫飛地聊天。
“真解氣!就村裏那流氓楊大柱,昨兒個讓人堵在村後溝邊,腿都被打折了!”
說話的是嗓門最亮的張嬸,她往地上啐了一口,“活該,早該有人收拾他了!成天遊手好閑,隊裏的活能躲就躲,工分薄上他的名字永遠排在最後。
咋回事啊?”有人追問道。
還能咋的?打得好!這種無賴,就該讓他長長記性!
旁邊的劉大娘往地上啐了一口,“這潑皮,專挑偏僻地方蹲守,前兒個桂花家的小姑子走孃家,就被他堵在亂墳崗,扯破了衣裳,嚇得回家病了三天!
聽說腿都被打瘸了,抬去公社衛生院的時候,褲腿子都滲著血!”有人跟著補了一句,“這下好了,往後咱們女人們走夜路、抄近道,總算不用提心吊膽了!”
秀秀的腳步頓了頓,風裏飄來的那些話,竟讓她提著籃子的手慢慢鬆開,眼眶卻跟著紅了。
她抬手抹了把臉,嘴角不受控製地往上揚,腳下的步子也變得輕快起來,
衛東哥,原來,惡人真的有惡報。兩人一前一後向村裏走去。
快到院門口,梁大哥,秀秀的聲音壓得很低,怕被旁人聽見,
梁衛東回頭,看見她從籃子裏掏出疊的整整齊齊的布褂子,褂子上還帶著皂角的清苦味兒,愣了愣,夕陽的金輝灑在褂子的補丁上,那細密的針腳看得一清二楚。
他伸手去接,指尖剛碰到布麵,就觸到她微涼的指尖,兩人都倏地頓了一下。
“衣裳……洗幹淨了,袖口我補了補。”
梁衛東“嗯”了一聲,把褂子攥在手裏,低頭摩挲著褂子上被秀秀縫補的針腳。他嘴笨,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費心了。”
說完他把褂子往肩上一搭,沒急著抬腳,目光在秀秀緊抿的嘴角上停了一瞬,喉結滾了滾,終究沒再多說,就聽見隔壁三嬸遠遠喊他去記工分。
梁衛東應了一聲,又看了她一眼,才大步流星地走了。
秀秀回到家,剛推開屋門就看到灶膛裏的柴火劈啪作響,稀飯的甜香漫了半間屋子。
眼睛飛快的掃了一圈,瞅見大哥坐在後門檻上,軍綠色的舊褂子袖子挽著,右手虎口處纏著圈白紗布,紗布角上還洇著點淡淡的紅,秀秀心裏“咯噔”一下,急忙快步走了過去:“大哥,你這手咋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