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燈的光昏黃搖曳,秀秀伏在四方桌上,握著那支天藍色的鋼筆,筆尖落在信紙上,沙沙地寫,
周永哥,
“村裏的夜校辦得越發紅火了,村裏的嬸子媳婦們,再也不會因為不識數吃虧了,春桃現在不光會認尺子上的刻度,還能寫自己的名字,坡地和河灘地的種植規劃,大家都能照著農技冊子念出來。這夜校啊,真是辦對了。”
今兒郵遞員送來了你的回信,你說青飼安全送到部隊農場了,他們都誇咱的草料成色好,還簽了長期合同,我當場就把信念給大家夥聽,村支書激動得直抹眼淚,說往後日子越來越有盼頭了。
夜校的課表我貼在祠堂牆上了,等你回來,帶你去看看。天冷,記得添衣。”
盼你歸
秀秀
年關將近,臘月的風裹著碎雪沫子,刮在臉上涼絲絲的。
周永牽著婷婷,背著鼓鼓囊囊的行李,踩著村口老槐樹底下的殘雪,一步步往家走。
婷婷一步三跳,小嘴裏哈出團團白氣,聲音雀躍得像枝頭的麻雀:“大伯,你說媽看見我們突然回來了,是不是會高興得掉眼淚呀?我還攢了好多學校的事兒要跟她說呢!”
說話間,就瞧見了自家那扇刷著桐油的板門,院牆上的豆角藤早就枯了,卻纏著幾枝臘梅,黃澄澄的花兒在雪地裏格外惹眼。
周永看向院裏,靜悄悄的,晾衣繩上還掛著秀秀的藍布圍裙,人卻不見蹤影。
他蹲下身幫婷婷拍掉棉鞋上的雪,又指了指門口的石墩子:“婷婷乖,坐這兒等大伯一會兒,別亂跑,我去找你媽,很快就回來。”
秀秀在支書家敲定好了夜校開春增設農技進階課的事,笑著跟支書道別,轉身就往家走。
剛拐過牆角,就瞧見自家院門口的石墩上,一個小家夥裹著厚厚的花棉襖,小腦袋正一點一點的,耷拉著下巴打瞌睡,紅撲撲的臉蛋上還沾著一星半點的雪粒。
秀秀心裏犯嘀咕,這大冷的天,誰家孩子跑這兒來了?她放輕腳步走過去,彎下腰,聲音放得軟和:“小朋友,你是誰家的呀?這麽冷的天,怎麽坐我們家門口呢?”
話音剛落,身後就傳來一道熟悉的笑聲。秀秀一回頭,正撞見周永拎著個帆布包大步走了過來,眉眼間滿是笑意:“怎麽,自己家的娃長胖長高了,就不認識了?”
秀秀猛地一愣,再定睛細看那娃娃的眉眼——翹翹的小鼻子,圓圓的大眼睛,可不就是婷婷嘛!
她臉上騰地泛起紅暈,連忙伸手,有些尷尬又有些歡喜地摸了摸婷婷的絨帽,指尖蹭到溫熱的小臉,笑著嗔道:“哎呀,真是你這小丫頭!纔多久沒見,就長這麽壯實了,我都沒認出來!”
打瞌睡的婷婷被這動靜驚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清眼前的人,眼睛瞬間亮了,撲到她懷裏,脆生生地喊了一聲:“媽!我好想你呀,你都不來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