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事在她心裏擱了沒幾天,支書就揣著一卷紅標頭檔案,腳步匆匆地找上了門。他一邁進秀秀家的門檻,就把檔案往桌上一放,臉上帶著抑製不住的喜色:“秀秀!你唸叨的事兒,有著落了,公社出政策了——號召各村興辦農民文化技術夜校,掃盲、普法、教農技,啥都有,還補貼桌椅課本!”
指著檔案末尾的紅戳:“秀秀啊,咱村的夜校,由你牽頭辦,這夜校辦了起來,村民們學了字,能自己算賬;懂了法,能解開鄰裏的疙瘩;再學些農技,咱村的山貨,柳編都能賣上好價錢!
至於教室,咱村裏祠堂閑著也是閑著,大家夥收拾出來就能當用。
訊息一傳開,聽說夜校不光教認字記賬,還能學普法常識,免得往後遇事不懂規矩吃虧,鄉親們更是打心底裏歡喜,個個都主動搭把手。
嬸子大娘們晚上來到秀秀家,拿著自家多餘的煤油燈,仔細擦的鋥亮,有的是帶玻璃罩的好燈,有的是鐵皮做的舊燈,還特意換了新燈芯,拉著她的手說:“夜裏上課黑燈瞎火可不行,這燈亮堂,孩子們認字,老人們學普法都能看清楚,要是不夠,我們各家再湊。”
王大娘還帶來一摞攢下的糙紙:“給大家夥練字用,不用再費心去鎮上買。”
村裏的教書先生,特意把自己閑置的幾支毛筆和半瓶墨汁送了來,叮囑秀秀讓大家學寫自己的名字用,”
最讓人意外的是張嬸,她平日裏出了名的精打細算,一分錢都要掰成兩半花,這天卻挎著個竹籃,走到祠堂門口:“秀秀,這是些鬆針和幹柴火,你拿著,用來引火用,”
報名的時候,張嬸和李大娘一起來了,進門梗著脖子互瞪,嘴上都硬邦邦地說:“學了法,看誰還敢胡攪蠻纏!”
春桃擠在前頭,搶著說要學寫自己的名字,學算賬;就連村裏的老光棍王大爺,也揣著旱煙袋來了,咧著沒牙的嘴笑:“學倆字,以後趕集買東西,再也不怕被人糊弄了!”
秀秀每天忙得腳不沾地,組織村民去公社拉課本桌椅,打掃祠堂的衛生,還要去鎮上請老師,農技員和司法所的幹部,又挨家挨戶通知開課時間。
開課那天,夕陽剛沉下山坳,老祠堂裏就擠滿了人,都搬著小板凳來了,有的手裏還拎著煤油燈。昏黃的燈光,把祠堂照得暖融融的。
老師站在黑板前,握著粉筆寫下“周家村夜校”五個大字,又教大家寫自己的名字,粉筆劃過黑板的沙沙聲,混著大家磕磕絆絆的念字聲,在祠堂上方飄得老遠。
司法所的幹部講地界糾紛和宅基地政策時,張嬸和王大娘都往前湊,耳朵豎得老高,時不時還湊在一起嘀咕幾句,臉上的怒氣漸漸散了。農技員教大家怎麽選種、怎麽施肥時,人們都圍了上來,眼睛瞪得溜圓。
秀秀站在教室門口,看著滿屋子晃動的燈火和認真的臉龐,心裏暖洋洋的。等周永回來,他定會看見,這個他牽掛的小山村,不光有等他的人,還有一片亮堂堂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