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不緊不慢的過著,村裏的空氣裏還飄著玉米秸稈的清香,一場吵鬧就打破了周家村的寧靜,
東頭的張嬸和西頭的王大娘,為了地頭那道界溝,嗓子都喊得劈了叉。
秀秀擠到兩人中間,伸出胳膊想把她們分開,嘴裏連聲勸著:“嬸子,大娘,有話好好說,都是鄉裏鄉親的,犯不著這麽嗆火!”
張嬸正罵到興頭上,一扭頭唾沫星子噴了秀秀一臉:“別摻和!沒你的事!”
明明是我家的地!當年分地的大隊長親口跟我爹說的,溝東邊三尺全歸張家!你現在說挪就挪,是欺負我男人不在家嗎?”她說著就往溝邊衝,伸手就要去拔王大娘剛栽下的那排蔥苗。
王大娘哪裏肯依,一把推開張嬸,叉腰跳腳地罵,聲音尖利道:“放屁!你那是睜眼說瞎話!我家男人十年前下葬,棺木的東頭就挨著溝邊那棵老槐樹,要是溝東邊是你家的,難不成我男人還葬到你家地裏去了?”她一邊罵,一邊扯著張嬸的胳膊往老槐樹下拽,非要讓人看那樹根下的舊痕跡。
兩人你推我搡,從自家地裏一路吵到大隊部,大隊長被吵得頭疼,翻遍了大隊部那個積滿灰塵的木櫃子,翻出幾本泛黃的賬本,翻來覆去看了半天,也沒找到半個字關於這條界溝的記載——三十年前分地,全憑隊長一張嘴,哪有什麽書麵字據。
大隊長急得直搓手,拍著桌子勸:“都是鄉裏鄉親的,別吵了!可越勸,兩個人吵得越凶,隻能拍著大腿歎氣:“要是當年把字兒寫清楚,哪裏有這些糟心事!”
秀秀看兩人從臉紅脖子粗到差點動手,心裏猛地一沉:這哪是爭地,分明是沒文化惹的禍。要是兩家都識文斷字,把邊界寫得明明白白,哪會鬧到這份上?
這事還沒平息,又一樁麻煩找上門。合作社婦女們熬了幾個通宵編出來的柳條筐,整整齊齊碼了兩大車,送到鎮上供銷社,卻被那個采購員翻來覆去挑刺。他捏著一個筐沿,皺著眉搖頭:“你瞅瞅這尺寸,大的大,小的小,差著一指寬呢!再看這鎖邊,有的緊得勒手,有的鬆得能塞根指頭,這樣的貨,頂多給你們七成價!”
一句話,把一車筐的價錢壓下去三成,春桃回到合作社,再也忍不住,拉著秀秀的胳膊哽咽道:“秀秀妹妹,我跟著你學編筐半年,手上磨出了厚厚的繭子,可連個塑料尺子都不會用,下料全憑眼睛估摸著來,我要是像你一樣會識文斷字,能看懂那尺子上的門道,能照著標準下料,哪能受這窩囊氣!”
還有上次村裏媳婦想跟著秀秀去縣城跑訂單,可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簽合同的時候隻能摁紅手印。
夜晚秀秀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這日子要過好,沒文化真不行啊!”她望著窗戶外頭灑進來的月光,心裏頭跟揣了塊石頭似的沉,總覺得該為大家夥兒做點什麽,可又一時摸不著頭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