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循著聲音望去,隻見周永立在村口老槐樹下,正和大隊長說著話,肩頭的軍裝配著挺拔的身形,格外精神。
他身旁停著幾輛軍綠色的大卡車,車鬥敞著,幾個戰士正彎腰檢查輪胎和車況,扳手敲擊的叮當聲,在清晨的村子裏格外響亮。
周永一抬眼瞧見她,立刻笑著和大隊長說了聲,大步朝她走過來,步子邁得又穩又急:“信我收到了,跟領導請示過,親自來拉青飼,順便回來看看你和大夥。”
他話音剛落,曬場上忙活的人就瞬間圍了過來。張嬸擠在最前頭,一把拉住周永的胳膊,笑得眼角的皺紋都堆了起來:“永小子出息了!穿著這身軍裝,真是比年畫裏的小夥子還精神!”
旁邊的李叔也跟著點頭,拍了拍周永的肩膀直誇:“好樣的!沒給咱周家村丟臉!”
秀秀踩著草捆堆,揚著清亮的嗓子喊:“大夥兒都加把勁!把青飼捆兒都碼到卡車鬥裏,靠邊碼整齊些,給中間留道縫,別捂著返潮!”
喊完,她利落地跳下來,褲腳掃過草捆上的碎葉,伸手就去接旁邊嬸子遞來的毛苕子捆。
剛攥住粗糙的麻繩,就覺著手底下一輕,身後有股沉穩的力氣,穩穩托住了草捆的底部。
“我來幫你。”周永的聲音就在耳畔,帶著點風塵仆仆的沙啞,卻格外好聽。
不等秀秀應聲,他便接過草捆,手臂輕輕一抬,就把沉甸甸的草捆穩穩舉到了車鬥裏,動作幹脆利落。
他幹活格外麻利,扛包、碼垛,樣樣都在行。額角的汗珠順著曬得微紅的臉頰往下淌,浸濕了軍衣領口的布邊,他卻顧不上擦,抬手抹了一把,手上的動作半點沒慢。
兩人捱得近,秀秀一轉頭就能看見他挺直的鼻梁,聞到他身上皂角的清爽味,混著青草的淡香,絲絲縷縷飄進鼻子裏。她心裏像揣了隻兔子,忍不住心跳漏了一拍,手上的動作都慢了半分。
太陽緩緩升高,晨霧散盡,曬場上的青飼被曬得綠得發亮,風一吹,滿場都是清甜的莊稼氣。
兩人偶爾抬眼對視,目光剛碰到一起,又都慌忙錯開,各自低下頭忙活,嘴角卻不約而同噙著藏不住的笑意。
等最後一捆毛苕子碼上車,周永跳下車,和戰士們一起扯來厚實的帆布篷布,仔細地蓋在車鬥上,又拿繩子一圈圈繞著車廂欄杆係牢,生怕路上顛散了。
秀秀拍了拍手上的塵土,衝忙活的大夥道了謝,又轉頭看向周永和他的戰友,眉眼彎彎地招手:“走,回家吃飯!鍋裏燜了小米飯,還燉了土豆雞塊,吃完了再出發,路上也有勁!”
周永應了聲好,轉頭跟戰友們招呼了一聲。幾個人的腳步聲落在土路上,敲出輕快的節奏。
夕陽把他們的身影拉得老長,秀秀的影子和周永的影子挨在一起,被落日染成暖融融的橘紅色。
踩著夕陽的餘暉走到熟悉的巷口,周永的腳步卻驀地一頓,怔怔地站在原地,目光掃過眼前的小院,滿眼都是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