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剛過,風裏帶著幾分涼意,地裏的青飼就到了最佳收割期。
坡上的毛苕子長得嫩汪汪的,綠得晃眼,伸手掐一把,脆生生的莖稈能擠出清亮的汁水,
河灘地的青貯玉米更喜人,秸稈粗壯得能抵上手腕,葉片肥厚寬大,風一吹過,滿田都是清甜的莊稼氣。
秀秀領著育苗隊的人,早早分了兩撥忙活。年輕力壯的漢子們扛著鐮刀去河灘地砍玉米秸稈,
嬸子媳婦們則挎著竹籃,蹲在坡地裏割毛苕子。鐮刀揮舞的沙沙聲裏,滿是熱鬧的煙火氣。
張嬸擦了擦額角的汗,抬手抹了把被風吹亂的碎發,瞅著身邊埋頭割草的李嬸笑道:“你瞅這毛苕子長得多旺,翠生生的,跟嫩韭菜似的!
今年要是能多掙幾個錢,俺就去供銷社給俺家二妮扯塊花布,做件過年的新衣裳,讓她也洋氣一回。”
李嬸手裏的鐮刀不停,割下的毛苕子碼得整整齊齊,她笑著應和:“可不是嘛!俺家小子的褂子都短了一截,露著腳脖子呢,風一吹就凍得慌。
要是收成好,俺也給他扯塊藍布,做件合身的棉襖,再納雙厚棉鞋,讓他暖暖和和過個冬。”
夕陽西下,晚霞把天邊染得紅彤彤的,地裏的青飼已經收了大半。
秀秀的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她抬手擦了擦,站在田埂上扯開嗓子吆喝:“大夥加把勁!先把割好的青飼捆緊,搬到板車上拉去曬場!
別堆在地裏過夜,夜裏返潮就糟了,賣不上好價錢!”
月亮悄悄爬上天際,清輝灑了滿地,曬場上的活兒纔算忙完。秀秀看著攤得平平整整的青飼,又找了些草木灰,沿著青飼堆的四周撒了一圈,以防夜裏有牲口來啃食糟蹋。
忙完這些,她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往家走。推開家門,點著桌上的煤油燈,昏黃的光暈暖暖地籠罩著小半間屋子。
秀秀顧不上歇口氣,搬了張小板凳坐在桌旁,借著燈光給周永寫信。
“周永哥,村裏的青飼已經收完了,坡地的毛苕子割得嫩,河灘的青貯玉米稈子也壯實,全都攤在曬場晾著,水汽散得差不多了,成色沒得挑,兩片地的收成比預想的還好。
你跟部隊協調下,看啥時候方便來拉。要是路遠,我們這邊可以提前把青飼運到公社的貨場等著,省得你們跑冤枉路。
你在部隊多保重,天冷記得添衣裳。”
盼回信
秀秀
某年某月某日
寫完,她湊到燈前,輕輕吹了吹紙上未幹的墨跡,又仔仔細細把信紙折成小方塊,裝進信封裏。
第二天一早,秀秀顧不上吃飯便揣著信直奔郵電所,她把信封往櫃台上一遞,叮囑說:“這是軍郵,麻煩快點送,”
瞅著工作人員蓋好郵戳,放進那個綠色的大郵袋,說了聲“謝謝”才放心的轉身離開。
信寄出去的第九天,午後的日頭正暖,秀秀正在曬場檢查青飼的幹濕度,就聽見村口傳來一陣喧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