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書不說話了，抬頭看了看秀秀那雙亮晶晶的眼睛，那眼神裏的認真和執拗，跟當初她非要在鹽堿地裏種柳樹苗時一模一樣。
他沉默了半晌，忽然把手裏的玉米棒子往簸箕裏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玉米渣子：“行！地給你批了！”
秀秀高興的道：“謝謝支書，我一定好好幹。”
曬穀場上，秀秀把毛苕子和青貯玉米的種子分發給育苗隊成員，剛說完種植規劃，人群裏就響起一片反對聲。
張老栓把手裏的鋤頭往地上一杵，粗聲粗氣地說：“我種了一輩子的地，坡地都是種穀子高粱，哪見過種這毛苕子的？能當飯吃還是能換錢？
旁邊的王大娘也跟著點頭，指著河灘地的方向撇嘴：“還有那青貯玉米，聽都沒聽過！河灘地一漲水，啥苗不得淹爛？白費種子白費力氣！”
連平日裏最支援秀秀的春桃，也皺著眉小聲勸：“秀秀姐，要不……咱們種穀子試試？萬一不成，損失也小些。”
秀秀舉起手裏的農技小冊子，聲音清亮又篤定：“叔嬸們先別急！這毛苕子看著不當糧，可它是最好的青飼，種一茬能肥三年地，來年咱種穀子高粱，產量能翻一番！
河灘地濕，這早熟青貯玉米它耐澇的本事，縣農技站的技術員都拍胸脯保證過！，而且四十天左右就能收，根本等不到河灘地漲大水！銷路已經談妥了，收多少要多少，價錢一分不少！大家盡管放心！
秋風卷著泥土的腥氣，吹得人臉上癢癢的，秀秀帶著育苗隊的人進到了坡地和河灘地。五星紅旗插在田埂上，風一吹，嘩啦啦的響，
這坡地荒了幾年，石頭坷垃遍地，蒿草長得比人還高，腳踩進去，能沒到腳踝。
“大夥先聽我分個工！”秀秀站在土坡上，揚著嗓子喊：“男同誌，都拿钁頭刨石頭，刨出來的石頭全搬到坡下的溝裏；咱們女同誌們拿鐮刀割蒿草，割完的草垛成一堆，回頭拉去喂牲口；叔伯們牽上牛，先把河灘地的土犁一遍，記得犁深點，把底下的濕土翻上來！
話音落，人們就散了開來。年輕力壯的小夥子們鑽進坡地，彎腰把埋在土裏的石頭一塊塊往外搬，不一會兒就堆起了小山似的石堆；婦女們則拿著鐮刀，把河灘地的野草割得幹幹淨淨；老人們牽著牛，拉著犁耙，在翻好的地裏犁出一道道整齊的土溝。
撒種的時候，秀秀特意叮囑：“毛苕子要撒勻，青貯玉米要隔一尺遠刨個坑，一顆坑放兩粒種！”她自己也蹲在地裏，一邊撒種一邊示範，額頭上的汗珠滾下來，滴進土裏，消失不見。
天黑透的時候，兩塊地的種子都撒完了。秀秀和村民們扛著農具往回走，晚風一吹，滿身的疲憊都散了。回頭望，坡地和河灘地黑黝黝的一片，像藏著無數的希望。張大爺捋著鬍子笑：“秀秀丫頭，這地要是能種出青飼，咱村今年冬天，就能多掙一大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