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偏西,曬的人脊背發暖,秀秀揣著公社檔案和她寫的育苗方案,剛拐進大隊部的院壩,就瞅見支書蹲在磨盤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煙杆上的銅嘴磨得發亮。
秀秀攥著方案紙的手心裏全是汗,她往前探著身子,聲音裏帶著一股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倔勁:“支書,如今公社搞‘四旁綠化’建設,正是一個好時機,我想在村裏辦個育苗隊,把咱村裏的荒灘地都利用起來,用來育鹽堿柳苗。”
“鹽堿柳?”他把煙杆在門檻上磕了磕,震落煙灰,“那玩意兒賤生賤長,能賣幾個錢?別是你一時興起,瞎折騰。”
秀秀往前湊了兩步,把檔案攤開在他麵前,指尖點著上麵的字,:“您看,公社檔案上說了,四旁綠化要的就是要耐堿的柳苗子,咱這堿灘上長的柳苗,比別處的皮實!育出來賣給公社林場,穩賺不賠!
話音剛落,旁邊就有人撇嘴:“秀秀,你別瞎折騰了,堿灘那破地,能長出啥來?”
秀秀看了過去:“支書,堿灘地不占好田,育柳苗也不費多少本錢,還能響應公社號召。現在公社搞綠化,到處都缺柳樹苗,這就是個金缽缽!開春我育了兩萬棵,賣了六百塊,這可是實打實的現錢。
要是把村裏願意幹的鄉親都拉進來,大夥統一育苗,統一賣苗,咱村那些荒灘地全利用起來,到時候掙得錢,能翻好多。
育苗的技術我們有,大夥一起幹,有錢一起賺,這纔是真正的致富路。”
支書把煙鍋在鞋底磕了磕,猛地站起身:“行!我給你批地,這育苗隊,咱村辦了,明天就召集村民們開會!
清晨的霧氣還沒散盡,喇叭聲穿透薄薄的晨霧,在村裏蕩來蕩去。
“緊急通知,緊急通知,全體村民在曬穀場集合開會,
村民們三三兩兩往曬穀場集合,支書見人來的差不多了,舉起喇叭:“大夥都知道,秀秀靠育柳樹苗賺了大錢。
這說明啥,說明育苗子是條好路,現在公社搞“四旁綠化”建設到處缺苗子,這是咱村的好機會。
咱村有的是荒灘,有的是勞力,單打獨鬥成不了氣候,抱團纔有力氣,
俺牽頭組織這個育苗隊,秀秀負責教技術,大夥按工分算錢,多勞多得,
這話一出,底下立馬就炸開了鍋,支書看著大夥高漲的勁頭,笑著補充:“願意入隊的,明天就到大隊部登記,咱抱團幹,準能把日子過紅火。”
育苗隊正式成立後,秀秀領著大夥一起挖排堿溝,選柳枝,拌肥料,天天蹲在地頭手把手的教,
她領著嬸子們巡田,苗芽蔫了,就按照技術員教的法子,撒草木灰,地墒情差了,就領著大夥去河溝挑水澆。
等到柳苗冒芽,綠油油的一片鋪到天邊,鄰村的人都來看稀罕。
供銷社來收苗時,見她們的苗壯實齊整,直接把價格提到了三分五一棵。
賣苗那天,曬穀場上擺著一張張嶄新的票子,嬸子們數著錢,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秀秀站在人群裏,望著堿灘上的那片綠,心裏比自己賺錢還暖——原來抱團的力氣,比一個人硬扛,要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