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曬得地皮發燙,秀秀正蹲在鹽灘地裏補苗,聽見河溝那邊傳來娃娃們的笑鬧聲。抬頭一看,小娃們正折了柳條,編成小圈兒套螞蚱玩。
那嫩生生的柳條彎成圓,竟半點不裂。秀秀心裏猛地一動,想起家裏那隻快破了底的竹籃,平日裏拾柴撿菜都費勁。
她丟下手裏的活,快步走到柳樹下,折了根枝條反複摩挲,柳條細膩光滑,比竹篾還容易擺弄。
對啊,竹籃能裝東西,柳條編的筐,說不定比竹籃還結實耐用呢!
秀秀蹲在柳樹下,攥著根柳條出神,連隔壁王嬸走到跟前都沒察覺。王嬸拍了拍她的肩膀:“秀秀丫頭,你放著好好的地不侍弄,蹲這兒瞅柳樹條子,難不成還想靠這玩意兒當飯吃?
秀秀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堿土,手裏的柳條晃了晃。她望著河溝兩岸密匝匝的柳樹,聲音不高不低,卻字字清楚:“地要侍弄,這柳條也能生錢。”
“鹽堿地種糧難,多尋條活路,總比等著挨餓強。”
王嬸愣了愣,沒料到她敢頂嘴,悻悻地“哼”了一聲,扭著腰走了。秀秀卻盯著手裏的柳條,眼裏的光越來越亮。
傍晚的風帶著些許涼意,秀秀挎著半籃新曬的醃菜和裁剪下來的柳條,往村西頭的陳大爺家走。
陳大爺是村裏最會編筐的老手,秀秀把醃菜擱在門檻上,紅著臉說明來意:“大爺,我知道您會編竹籃,可河溝邊的柳條多得很,我想問問,這柳條能不能學著編籃子?”
張大爺放下手裏的活,接過柳條掰了掰,眉頭皺了皺:“柳條比竹篾脆,幹了容易裂,你得先泡透了再編。”
他領著秀秀走到院裏的水缸邊,指著泡在水裏的竹篾:“看見沒?竹子泡三天就行,柳條最少得泡五天,泡到捏著能彎成圈不裂才行,就是收口的時候得用幹柳條,不然容易塌。”
他一邊編一邊唸叨:“竹籃結實,能裝重物,柳條籃子隻能裝些輕的,比如菜啊、糠啊,你要是想賣錢,就得編得細巧些。”
往後一段時間他手把手教秀秀去皮、浸泡、晾曬,又演示著如何起底、插條、擰邊。秀秀學得認真,手指被柳條劃破了也不吭聲,纏著布條繼續練。
日子一天天過去,河溝邊的柳條割了一茬又一茬,秀秀手裏的柳筐也從歪歪扭扭的小簍子,變成了周正結實的大筐。
陳大爺摸著筐沿,捋著鬍子點頭:“丫頭手巧,比俺年輕時候學得還快!”
這幾天,秀秀天天往鎮上跑,給柳條筐尋找銷路,頭兩天,碰了不少釘子。
布莊老闆說用不著,肉鋪掌櫃嫌筐子沾了油不好洗,連賣早點的大娘都擺擺手說沒錢買,秀秀也不氣餒。
天剛矇矇亮,秀秀就挑著自己編的幾個柳條筐往鎮上趕。
她發現飯館後廚天天要裝菜,用的竹籃貴還容易壞,於是秀秀去了之前賣醃菜的飯館:“叔,您看我這柳條筐,輕便結實,裝菜不漏,價錢還比竹籃便宜一半。”
老闆正愁竹籃不經用,低頭一看,筐子編得確實規整,柳條之間的縫隙小得漏不下一顆菜子,他當即就買了兩個,還和秀秀約好,隔斷時間送幾個,秀秀攥著錢,走出飯館時,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接著她來到了雜貨鋪,老闆瞅了瞅筐子,皺著眉搖頭:“這柳條筐看著糙,怕是不經用。”秀秀也不惱,把筐子往地上一放,蹲下身說:“老闆,您看我這筐底,我編了三層,橫豎交錯壓得緊實,裝個十斤八斤的糧食準沒問題。”她說著,還往筐裏塞了塊石頭,提起來晃了晃,筐子紋絲不動。掌櫃的眯著眼打量半晌,又問了價錢,終於鬆口:“行,先買你一個試試,要是好用,下次再多要。”
最後秀秀守在鎮上的糧站門口,糧站裏往外搬糧食的夥計,正愁筐子不夠用。她趕緊上前,把自己的柳條筐跟糧站用的破竹筐放在一起對比:“大哥,您看我這筐,柳條編得密,裝糧食不漏粒,還比這竹筐輕,挑著省力。”夥計們圍過來看了看,果然,柳條筐不僅結實,還帶著點柳條的韌勁,不像竹筐那樣脆。領頭的夥計跟管事的匯報後,管事的出來看了一眼,直接說:“幾個都要了,往後你要是能編出更大的筐,我們還收!
回村的路上,她心裏就有了主意,自己一個人編太慢,不如召集村裏的嬸子們一起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