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擦黑,秀秀還在鹽堿灘上忙活。餘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她一個人蹲在地裏,給樹苗培土。
路過的幾個嬸子湊在一起,手指著秀秀的背影,聲音尖得能刮破風:“放著好好的莊稼地不侍弄,偏要在這破地方瞎折騰,怕是腦子進水了!”
張嬸語氣裏滿是譏諷:“這丫頭怕是魔怔了,窮瘋了才種柳樹,”
有個大娘心腸軟,喊她:“秀秀啊,別幹了!這地種啥都白搭,何苦呢!”
秀秀抿著嘴,沒應聲,又捧來些河溝邊的黑土蓋在根部。
風刮過,帶著堿土的腥氣,也把那些閑話吹進她耳朵裏,她攥著鐵鍬的手卻沒鬆,心裏隻想著,等樹苗長起來,就啥都好了。
眼看著河灘上的柳樹苗抽出了嫩黃的葉芽,秀秀心裏美滋滋的,可沒過幾天,好些樹苗的葉尖開始發蔫發黃,她扒開根部一看,土底下泛著白花花的堿霜,有些根須甚至已經爛了。
秀秀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趕緊跑回家翻出農技站的那本技術手冊,對著症狀一條條比對,可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也沒找到完全對應的法子。
村裏的閑言碎語也跟著冒了出來了:“窮瘋了纔跟這堿地較勁,到頭來還不是一場空!
牆根下摘菜的張嬸:“我說啥來著,這堿地就是塊廢地,瞎折騰啥!還不是白忙活一場,這樹苗活不了咯!”
秀秀充耳不聞,第二天一早,揣著幹糧往農技站跑,氣喘籲籲地衝進院子,跑到正在整理資料的王技術員跟前,把裝著土樣的布袋往桌上一放,急聲道:“王技術員,您看看這土,扒開根全是白霜,葉子卷得跟小筒似的,尖兒都焦了!”
“我是按照培訓的法子澆水,咋還這樣? ”
技術員捏起一點土看了看,又問了栽種的密度和澆水的頻次:“鹽堿地澆水多了沒處排,堿分全積在根上了。”
“你是不是澆水太勤了?這地排水咋樣?”
秀秀點頭:“我怕苗子渴著,隔幾天就澆一次,河灘地看著窪,水滲得慢。”
王技術員肯定地說,“你這是返堿燒根,得先開溝把積水排出去,然後往土裏拌腐熟的農家肥和秸稈,既能降堿,又能保墒,苗子很快就能緩過來。
秀秀連聲道謝:“太謝謝您了!你真是我的大救星。”
得了法子,秀秀當天就忙活起來,她頂著日頭在樹苗行間開溝,把積攢的農家肥一車車拉來鋪在溝裏,又從河溝裏引水漫灌,用清水壓堿。
這些天,秀秀的鞋總是沾著泥,褲腿被露水打濕一遍又一遍,可她每天天不亮就往河灘跑,盯著樹苗的變化。
功夫不負有心人,十來天過後,那些原本蔫頭耷腦的樹苗,葉尖慢慢泛出了新綠,枝幹也挺括了起來,扒開根部的土,堿霜少了很多,根須上還冒出了細細密密的白根。
望著河灘上那一片生機勃勃的嫩柳,秀秀擦了擦額頭的汗,嘴角忍不住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