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後初晴，天地間幹淨的透亮，給光禿禿的柳樹枝鍍上了一層碎金，薄雪蓋著坡地河灘。
秀秀去村外拾柴火，遠遠看到有幾個人背著包在鹽堿灘附近轉悠，手裏還拿著小鏟子，時不時蹲下來扒拉地上的土。
她心裏打鼓，還是壯著膽子走近了些，一個穿藍色上衣的人直起身：“姑娘，你是這村的吧，我們是公社農技站的，來考察這片地，
秀秀往前湊了兩步：“這地是鹽堿灘，不好種地。
那人笑著：“這地看著荒，其實適合種耐鹽堿柳，能固土防沙。
秀秀眼睛亮的驚人，忙不迭追問：“同誌，這耐鹽堿柳真能在這片鹽灘地活？”
穿藍衣服的大叔笑著點點頭，從身後背著的包裏掏出一本小冊子遞給她：“那可不，這柳樹耐澇耐堿，專門挑這種河灘地長。
而且我們農技站近期正好要開班培訓育苗技術和種植技巧，你要是感興趣，到時候可以帶著村裏的介紹信過來學習。”
秀秀連忙把小冊子接過來：“謝謝同誌，謝謝！”
揣好小冊子，轉身就往村裏跑，找隊長軟磨硬泡，說學種耐鹽堿柳苗是為了給隊裏謀活路，還能給隊裏創收，討來了農技站的介紹信。
數九寒天，地裏的土凍得能硌掉牙，秀秀揣著個學習工具的布包，踩著薄雪往公社農技站趕。
一路顛顛簸簸，寒風卷著雪沫子往脖領裏鑽，趕到了培訓班，憑著介紹信，她成了學員裏最勤快的一個。
到了後，秀秀二話不說就幫著掃積雪、整理育苗棚，技術員們剪插穗，她就遞剪刀、記尺寸。
跟著技術員學習剪取越冬插穗，用石硫合劑消毒的方法、看樹幹塗白防凍蟲的實操，
問清冬季怎麽排查蟲卵，用不用農藥的綠色防治技巧，
學了冬季鹹水灌溉淋鹽的方法，灌水量，灌溉時機等。
記秸稈覆蓋抑鹽的操作要點，瞭解來年開春施肥的用量和劑型的選擇。
跟基地負責人聊無飛絮柳的銷路，問清供銷社收購價，外地林場采購需求，記好"無飛絮，速生，抗蟲"等賣點。
最後整理筆記，把沒懂的問題集中請教，抄下基地技術員的聯係方式，方便後續諮詢，
技術員們看她肯幹肯學，都樂意教她，從無飛絮柳的芽眼辨認，到鹽堿地排鹽的溝壟開挖，都傾囊相授。
臨走那天，秀秀還討了一把優質的無飛絮柳插穗，寶貝似的裹在棉襖裏，頂著零星小雪往家趕，心裏揣著的，是比懷裏插穗更滾燙的指望。
回到家，秀秀打聽附近的種柳老手，帶上幾個自家雞下的雞蛋，上門請教，看他們怎麽做鹹水灌溉、搞草柳間作，記好關鍵步驟和時間節點。
開春凍土一消，她就扛著鋤頭直奔村北那片鹽堿地，按照技術員教的法子，先在地裏挖出一條條深半尺的排堿溝，把土層裏泛著白霜的鹽堿水引出去，又挑來農家肥，厚厚鋪了一層，再用耙子耙得勻勻實實。
接著她拿出捂了一冬的柳樹枝段——那是入冬前就截好、用濕沙埋著催芽的，如今芽眼都鼓得圓滾滾的。她蹲在地裏，把枝段斜著插進土中，芽眼朝上露個尖兒，擺得整整齊齊。
澆定根水時，她沒直接潑河水，而是挑來曬暖的井水，生怕凍土水涼傷了芽。
她每天都要去地頭轉一圈，拔拔雜草，看看小芽，心裏揣著的，是比柳芽還旺的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