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秀秀挎著竹籃開始薅野菜。那些野菜貼著地皮長,看著不起眼,卻是頂好的吃食。
露水還凝在菜葉上,沾得她褲腳濕漉漉的,她卻顧不上,專挑最嫩的菜尖掐。日頭偏西時,竹籃已經沉甸甸的。
秀秀挎著竹籃往家走,村口的張嬸看見籃子裏麵的野菜,撇著嘴嘀咕著:“那堿兮兮的東西能吃?怕是餓瘋了。”
到家後,顧不得擦汗,她先把野菜裏的雜草、枯葉揀幹淨,把野菜泡進水裏,一遍一遍的淘洗,直到水變得清亮,野菜也露出了原本的顏色,她燒了一大鍋沸水,把菜倒進去焯得斷生,再撈出來過涼水,最後攤在院子裏的葦席上曬。日頭毒,曬到半幹時,野菜帶著點韌勁,正好入味。
秀秀找出家裏的大陶缸,洗得幹幹淨淨,在缸底鋪一層粗鹽,再放一層野菜,手按著菜身壓實,一層鹽一層菜地往上摞,最頂上再蓋一層厚鹽,放上大石頭,壓得緊實,最後倒上點水封口。
她照著娘教的法子,隔三差五掀開缸蓋看看,生怕菜壞了。十幾天後,缸裏飄出一股清冽的酸香,撈一把出來,色澤翠綠,嚼著帶點鹹鮮,比集市上賣的醃菜還爽口。
秀秀挎著醃菜到鎮上飯館時,裏頭正坐滿了吃飯的人。服務員見她穿著打補丁的褂子,攔著不讓進去:“去去去,咱這兒賣的是正經菜,不收你這來路不明的東西。”
動靜鬧得老闆出來了,秀秀也不怯場,掀開壇蓋,一股酸冽的香氣漫開,鄰桌的客人都忍不住回頭看。“老闆,這是我自己醃的鹽堿地野菜,沒放半點雜料,你嚐嚐。
老闆是個愛嚐鮮的,當下夾起一筷子放進嘴裏,嚼了兩下眼睛一亮:“這菜夠味!脆嫩爽口,配粥下飯都絕了!”當場就和她敲定了,八分錢一斤,隔天送一次貨。
秀秀揣著第一筆賣菜的錢——一塊六毛,攥得手心發燙。回去後,每天天不亮就下地,晌午頂著日頭曬菜,傍晚蹲在缸邊忙活。村裏人見了笑她:“秀秀,這野菜能值幾個錢?”她也不辯解,隻是埋頭幹活。
沒出半個月,飯館老闆就和她簽了長期貨單,每月保底要100斤左右的醃菜。
秀秀想著一個人也忙不過來,就喊村裏的嬸子大娘一起挖,她按三分錢一斤收鮮菜,醃好後再賣給飯館,賺個差價。嬸子大娘們見能賺錢,都樂嗬嗬的跟著秀秀幹。
眼瞅著天氣轉涼,野菜也長得慢了,秀秀又琢磨出新法子——把焯好的野菜曬成幹菜,幹菜泡發後口感依舊脆嫩,寒冬臘月裏,蔬菜金貴,飯館老闆見了幹野菜,當場給了一毛六一斤的價,比醃菜翻了一倍。秀秀高興極了,把攢下的幹菜全賣給了飯館,一筆就賺了八十多塊。
從夏到冬,秀秀靠著這塊不起眼的鹽堿地的野菜,半年下來竟攢了兩百多塊。捏著兜裏嶄新的票子,秀秀望著那片白茫茫的鹽堿地,第一次覺得,這日子是真的有盼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