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大隊部，周老大把承包合同仔細摺好，揣進貼胸的兜裏，倆人沒急著回家，拐了個彎就往那片剛包下來的地邊走去，這片地挨著河溝，野草長得半人高，路過的鄰居瞧見了，忍不住撇嘴：“就這片鹽堿荒灘子，還想種出糧食，怕不是急瘋了。”
秀秀沒理會，走進地裏，抬腳碾過一片野草，輕聲說：“大哥，咱挑些耐堿的種，總能種出東西的。這邊還挨著河溝，引水方便。”
秀秀看著這片地忍不住笑了起來，腳步都輕快了幾分：“大哥，我們真把地包下來了！”他回頭看著她，眉眼也彎著：“是呀，包下來了”秀秀還有點恍惚，總覺得跟做夢似的。
周永看到她怔忪，伸手拍了拍她的後背：“別愣神了，走，回家！”倆人踩著田梗往家走，日頭把影子拉得很長。
剛邁進院門，周永就把貼胸揣著的合同拿了出來，放進秀秀手裏，聲音輕飄飄的傳了過來：“秀秀，部隊來訊息了，大哥三天後就走，趕在走之前，幫你把河溝那邊的農家肥全拉過來撒勻和了，省的你開春費勁，你一個人在家別瞎忙活，別累著了。”
秀秀望著周永，鼻頭一酸，卻硬是扯出個笑的模樣：“大哥，那你可得悠著點幹，別累壞了身子。等你走了，我一定好好侍弄這塊地，等你和婷婷下次回來，咱地裏的莊稼肯定長得老高了，到時候我給你們蒸白麵饅頭吃。”
很快，到了分別這天，天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周永背著行李，婷婷拽著他的衣角，眼巴巴地望著秀秀。
秀秀強忍著眼眶裏的濕意，對婷婷說：“去了部隊要乖，聽大伯的話，好好念書，媽在家等你們回來。”
周永看著她，又看了看遠處的田地，低聲道：“地裏的雜草我已經除幹淨了，農家肥也拉好了，你隻管等著開春下種，周永從軍綠色挎包裏掏出個布包：“拿著，這是大哥攢的津貼。
地裏的活要是顧不過來，就雇人搭把手，別自己硬扛，我和婷婷在部隊啥都不缺，你放心，”抬手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濕意，語氣帶著股子篤定：“別哭，咱這不是分別，是盼著往後的好日子呢。你好好種地，我在部隊好好幹，等我回來。”
秀秀捏著布包，喉嚨發緊，半晌才擠出一句：大哥，到了部隊記得給家裏寫信，婷婷要是想我了，也讓她寫。
“哥，謝謝你。
等你回來，我一定讓咱地裏的糧食堆滿倉。”
拖拉機緩緩駛離，秀秀站在路邊，望著車影消失在霧裏，才吸了吸鼻子，轉身往村裏走去，路過自家承包的那片土地時，她停下腳步，蹲下來摸了摸濕潤的泥土。
周永帶著婷婷一走，秀秀眼裏的那點濕意就被風刮沒了。
當天下午就扛著鋤頭、提著籃子鑽進了那片白花花的鹽堿地，一腳踏進地頭，就見白花花的堿土上，一叢叢堿蓬菜紅得透亮，豬毛菜嫩得能掐出水。
她蹲下身薅了一把，想起小時候娘用這菜焯水後，拌上香油，脆嫩爽口，比家種的青菜還好吃，心裏忽然冒了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