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剛擦過西山尖,收工的哨音還在田野間蕩著,梁衛東就踩著田梗間的野草,甩開步子往秀秀家的方向跑去。
看見秀秀挎著空籃子,拖著疲憊的步子走了過來,他趕緊迎上去,拉起秀秀的手。
秀秀猛地甩開他的手,聲音平得像一潭死水:衛東哥,你以後別再來找我了,”
梁衛東一愣:“秀秀,咋了這是?我娘是不是跟你說啥了?你別聽她的,我……”
“嬸子說得對。”秀秀打斷了他的話,猛地別過臉,肩膀微微發顫,
“衛東哥,我是周康的媳婦,就算他離家沒了訊息,我生也是周家的人,死也是周家的鬼,跟著我,你會被村裏人戳脊梁骨的,往後,咱們就當是……當是從沒認識過吧。”
說完,她不敢再看梁衛東,扭頭就往屋裏跑,腳步又急又亂,像身後有什麽在追著她似的。
秀秀一口氣衝到門前,身後的腳步聲卻追得越來越近。她剛摸到冰涼的木栓,手腕就被猛地攥住,力道大得像鐵箍,燙得她渾身一哆嗦。
梁衛東跑得急,額頭上全是汗,胸膛劇烈起伏,掌心燙得灼人。“秀秀,你聽我說!我孃的話不算數,我這輩子就認你一個人!”
秀秀使勁掙紮,胳膊抖得厲害,眼淚掉得更凶了:“你放開我!我說了別再來找我!”
“我不放!”梁衛東反而攥得更緊,他盯著她哭花的臉,滿眼疼惜,“你心裏明明有我,為啥要把我往外推?是怕我扛不住閑話,還是不信我能護著你?”
秀秀偏過頭,眼淚砸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衛東哥,你要是真為我好,就趕緊走,別讓我更難堪!”
院門外的人越來越多,就在這僵持之際,周家老大從看熱鬧的人群中沉著臉走了進來,目光落在梁衛東攥著秀秀手腕的手上,“有話好好說,堵在家門口拉拉扯扯,像什麽樣子。”
梁衛東身子一僵,攥著秀秀的力道鬆了鬆,卻沒完全放開,梗著脖子喊了聲:“大哥!”
周永沒看他,隻轉向秀秀,眼神裏帶著幾分疼惜,又帶著幾分責備:“先進屋去,外頭風大。”
轉過頭對梁衛東道:“有啥話,跟我到牆根說,別堵著家門口,讓人平白無故看了笑話。”
周老大往前又站了半步,眼神沉得像淬了鐵,聲音不高卻帶著軍人的利落勁兒:“衛東,秀秀是我弟媳,也是我周家的人。
她的難處我知道,你的心思我也懂,我也知道你對秀秀好。但是過日子不是憑著一腔熱血,你娘那邊的態度、村裏人的閑話,這些都是壓在她心上的石頭。
你要是真為她好,就先回去把家裏的事捋順,別讓她再為難。你要是真心疼她,就離她遠點兒,別給她添亂。”
梁衛東喉結狠狠的滾了兩下,終究是沒再說一句話。腳步沉得像灌了鉛,一步一步往家的方向挪去。
回家一進門就沉臉問他娘:“娘,你是不是找秀秀說啥了?”
他娘正納鞋底,聞言猛的把針線一摔:“俺再說一遍,隻要俺活著一天,她李秀秀就別想進我家的門,你要是非要和她攪合在一起,與其讓俺在村裏遭人指指點點,不如俺現在就喝藥走了算了,俺不活了。”
說著就要去摸桌子裏麵的農藥瓶,梁衛東慌忙攔住,又氣又急,最後隻剩滿心無力,憋屈的回了屋內。
從那天起,梁衛東徹底沒在她眼前露過麵,往後在村裏偶然撞見,他都刻意低下頭快步躲開,裝作沒看見,從前的情意全埋了,硬生生和秀秀成了陌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