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梁衛東剛跨進家門,就被他媽堵在了門檻上。
手裏攥著根納鞋底的錐子,氣得手指頭都在抖:“你這個混小子!村裏人的唾沫星子都快把俺淹死了,說啥婷婷喊你爸爸,你是不是早就跟秀秀那寡婦眉來眼去了?”
梁衛東張口要解釋,他媽根本不聽,把錐子往炕桌上一拍:“俺告訴你,門兒都沒有!她一個寡婦還帶個娃,想進俺家的門,除非俺死了!”
梁衛東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成了拳,指節都泛了白,胸口氣得上下起伏,粗著嗓子反駁:“娘!你咋能這麽說秀秀!
她不是寡婦,周康隻是走了!娘!秀秀是個好姑娘,她守著周家受了多少罪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要是硬攔著,我這輩子就打光棍!”
衛東媽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梁衛東的鼻子,聲音都尖了:“你個混賬東西!想讓她進我老梁家的門?除非日頭打西邊出來!
我告訴你,今兒個這話我撂這兒了,有她沒我,有我沒她!”
梁衛東歎了口氣,語氣裏滿是無奈卻又透著不容動搖的堅定:“娘,秀秀她是啥樣的人,你心裏明鏡似的。
我要是娶不著秀秀,這輩子都不會快樂,你要是實在不依,我……我就搬出去住,等你啥時候想通了,我再回來。”說完就跨出門去了。
衛東媽看著兒子執拗的背影,胸口的火氣漸漸壓了下去,心裏卻打起了旁的主意。
手指頭拿起錐子在炕沿上狠狠劃著,心裏暗暗盤算:這混小子現在是被豬油蒙了心,跟他掰扯這些根本沒用,要斷,還得斷在那秀秀身上。
衛東媽想著秀秀這姑娘心軟,聽不得旁人說閑話,更怕連累衛東。
天剛矇矇亮,晨霧還沒散幹淨,衛東媽就揣著一肚子盤算蹲在村口大槐樹底下,遠遠就瞅見秀秀挎著籃子,攥著鐮刀往這邊走,她趕緊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土,快步迎了上去。
“秀秀啊,嬸子等你半天了。”衛東媽臉上堆著不自然的笑,伸手想去拉秀秀的胳膊,見秀秀往後躲,又訕訕地收回手,歎了口氣,率先開口,“秀秀,那天是嬸子不好,嬸子也是急糊塗了,才說出那些混賬話,你別往心裏去。”
她刻意壓低了聲音,眼神向四周掃了掃,見隻有幾個早起上工的在遠處忙活,這才湊近了些,語氣裏帶著幾分刻意的懇切:“秀秀,嬸子知道你是個好姑娘,守著周家受了那麽多苦,嬸子是打心眼兒裏疼你,嬸子不是嫌棄你。
但咱農村人過日子,臉麵比啥都重要,衛東又是個實心眼的,他跟你好,是要被村裏人戳脊梁骨的!
他這輩子還長,總不能毀在旁人的閑話裏吧?你就當嬸子求求你,離衛東遠點兒,別耽誤了他的前程。”
秀秀的臉霎時沒了血色,她抿著發白的嘴唇,好半天才從喉嚨裏擠出一句:“嬸子,我跟衛東哥……沒、沒別的……”話沒說完,眼圈先紅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硬是忍著沒掉下來。
她知道衛東媽的意思,那些閑話、那些顧慮,像塊石頭壓在她心口,她咬著下唇,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最後隻輕輕道:“我知道了……嬸子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