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東媽那嗓子亮得能穿透半條村道,愣是把牆根下啄米的雞都驚得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不到一會兒,秀秀家院牆外頭就圍了裏三層外三層的腦袋,先是在村口大槐樹下摘菜的二嬸撂下手裏的菜籃子,急急火火地湊到牆根下;
再是打穀場上打穀的漢子,扛著連枷就往這邊擠;
連村頭那幾個趴在地上彈玻璃球、滾鐵環的半大點孩子,也呼啦啦地跑了過來,扒著院牆往裏瞧。
婷婷正蹲在門檻上數螞蟻,冷不丁被這震天的嗓門嚇得一激靈,小手一抖,剛揪下來的狗尾巴草就掉在了地上。
她小嘴一咧,鼻子一抽,眼淚就跟斷了線似的往下掉,直往秀秀懷裏鑽。
秀秀把婷婷護在身後,語氣裏帶著幾分硬氣:“嬸子,我知道你看不上我,覺得我帶個娃配不上衛東哥。
可我行得正坐得端,從來沒攛掇過娃一句!話說回來全村的姑娘那麽多,衛東哥為啥偏偏看上我,證明我李秀秀本身也不差,您該去問問他!
不是我巴著他,是他願意跟我好!那天就是婷婷打槍玩鬧喊了幾聲‘叭叭叭’,聽到旁人的耳朵裏變了味,您要是還不信,大可以回家問問衛東哥,這話到底是真是假!”
牆外的議論聲像是猛地被人掐斷了,瞬間安靜了下來。
剛才還伸長脖子往裏瞅的二嬸,手心裏的菜葉子都碾碎了,
扛著連枷的漢子們麵麵相覷,眼神裏的看熱鬧變成了幾分錯愕,還有趴在院牆上的孩子們,也忘了咋咋呼呼,扒著院牆的手鬆了鬆,扭頭去看身邊的大人。
像沒聽懂裏麵的彎彎繞繞,還在抻著脖子問:“咋不吵了?咋不吵了?” 被身邊的大人狠狠瞪了一眼,才噘著嘴不吭聲了。
也就靜了一眨眼的功夫,議論聲又起來了,隻是這回的調子變了——有人說秀秀這些年的不容易,也有人在替衛東媽抱不平,亂糟糟的聲音裹著風,在院牆上打了個轉,又散了。
還沒等衛東媽再撒潑,人群裏先有人開了口,“我說衛東媽,你也太不講理了!”
村西頭的李大爺把旱煙杆在樹上磕得梆梆響,“秀秀守著這個家,拉扯著婷婷,熬了多少個日日夜夜,哪回隊裏掙工分不是頂個壯勞力?
你倒好,啥都沒弄明白,就上門撒潑。
李大爺話音剛落,旁邊的王嬸也跟著附和:“就是!前兒個我家娃發燒,深更半夜的,是秀秀跑了三裏地去叫鄰村的赤腳醫生。人心都是肉長的,你咋就專挑軟柿子捏?”
片刻後,附和聲起來了,卻低了幾度,混著幾聲若有若無的歎息,飄在滿是塵土的風裏,
這會兒都倒向了秀秀,衛東媽被眾人嗆得啞口無言,臉一陣紅一陣白的,剜了院裏的秀秀一眼,嘴裏嘟囔了幾句,便撥開人群,灰溜溜地回了家。
牆外頭的人群漸漸散了,秀秀抱著婷婷,僵了半天的身子終於軟了下來,眼眶一熱,落下淚來。也有人走了過來拍了拍秀秀的肩膀,安慰了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