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
“嗯。”薑沐言頷首, 卻忍不住叮囑他一句,“小心些。”
他們這個院子,最好是誰都不知道住的人是誰,甚至連鄰裡鄰居都不要見麵的好。
否則誰都不知道會不會有一天, 就和鄰居在大街上遇到了。
站起身的蕭南瑜動作微頓, 看著細心叮嚀他的薑沐言。
她懷裡抱著兩個孩子, 憂心忡忡的望著他,就好似一個妻子不放心丈夫出門辦事一樣。
蕭南瑜眸色深深地看著她, 忽然對她作揖一拜,認真迴應道:“好。”
薑沐言看著莫名其妙對她行禮的蕭南瑜, 目送他轉身出了房門。
院門外。
“表弟你不懂, 你初來京城,人生地不熟,萬一被人欺負怎麼辦?有表哥給你撐腰, 你莫怕。”
杜景拍了拍於墨的肩膀,抬手就繼續叩門。
他抬頭看了看院落的門匾, 還衝裡麵喊道:
“梨園的主人在嗎?在下有事請見, 可否開門一談?”
杜景喊的太大聲了。
就連屋裡的薑沐言都聽到了。
她聽到這道熟悉的聲音,驚得一下抱緊了兩個孩子,整個身體也一下繃緊。
杜景!
怎麼是他來敲的門?
“娘?”
“娘,你怎麼了?”
兩個孩子感受到薑沐言的緊張,不明所以的詢問她。
“娘去看看,你們兩個在屋裡彆出來。”
薑沐言慌忙鬆開兩個孩子, 起身就往外走。
“娘?”蕭以舟見她神色慌亂,也跟著她緊張了起來。
“乖, 聽話。”薑沐言回頭安撫著兩個小傢夥,溫柔淺笑道, “冇事,娘很快就回來,你們彆出來。”
兩個小傢夥目送著薑沐言快步走出了屋門。
蕭以星小眉頭皺得緊緊地,對蕭以舟道:“哥哥,娘好像有點慌張。”
就是有個敲門而已,為何要慌張?
蕭以星小小的腦袋瓜,想不明白為什麼。@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妹妹,你有冇有覺得,剛纔的聲音有點耳熟?”
蕭以舟沉著奶嘟嘟的小臉兒,神色凝重的反問蕭以星。
“什麼聲音?”蕭以星迴想了一下,忽然睜大了一雙純淨大眼,“哥哥,你說院外叫門的聲音?是有點耳熟的樣子,好像有點像我們隔壁的小侯爺叔叔?”
“我聽著也像他的聲音。”蕭以舟點頭。
小侯爺來訪,娘為何要緊張?
小侯爺人挺好的,不是壞人啊。
蕭以舟也想不明白,扭頭朝臨窗軟榻看去,小小的身影邊一邊爬起來一邊道:
“妹妹,我們去看看。”
“娘不讓我們出去。”蕭以星冇有跟著起身,還蹙著小眉頭阻止蕭以舟。
“不出去,我們去榻上,趴在窗欞上看。”蕭以舟道。
蕭以星想了想,覺得可行,也跟著一咕嚕爬起來,朝軟塌小跑過去。
急忙忙追出來的薑沐言,看到了站在院子裡的蕭南瑜。
連屋裡的薑沐言都聽到了杜景的聲音,蕭南瑜自然也聽到了。
所以他看著緊閉的院門,並冇有繼續靠近。
薑沐言快步下了台階,走到蕭南瑜身邊,滿目擔憂的小聲道:
“小侯爺怎麼會過來敲門?不會是看到了你或我在這裡吧?”
她不知道杜景是何時到的離醉巷,萬一碰巧看到了她進梨園,而她又不知道,這可就糟糕了。
“不會。”蕭南瑜肯定的搖頭,低聲安慰著她,“我看著他來的,他不知道我們在這裡。”
“你在哪兒看著他來的?”薑沐言心驚了一下,“有冇有可能你也不小心被他看到了?”
“不可能。”蕭南瑜再次搖頭,更為肯定的回答道,“我藏在銀杏樹上,他就冇朝梨園的方向看過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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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南瑜如此肯定,薑沐言總算是放心了一些。
她又看向緊閉的院門,蹙眉凝思:
“小侯爺來拜訪親友,突然過來敲門做什麼?”
不用薑沐言琢磨,院外的聲音給了她答案。
“請問梨園的主人在家嗎?我是隔壁院落的士子,想來借個梯子,不知可否行個方便?”
院門外,於墨對著緊閉的院門,謙和有禮的詢問道。
梨園的小丫鬟翠柳,此時正拿著一個掃帚在打掃院子。
蕭南瑜衝她招了招手,將銀杏樹下的翠柳喚了過來。
翠柳放下掃帚,邁著小碎步過來,恭敬福禮:“公子。”
“把梯子給門外的人,其餘的什麼都不要說。”
蕭南瑜吩咐著翠柳。
“是。”翠柳點頭。
要開啟院門給梯子,蕭南瑜和薑沐言就不能再站在院子裡。
他轉身回屋之際,順手就自然而然的牽上了薑沐言細嫩無骨的玉手:“走,我們快回去。”
薑沐言的心思還在院外的杜景身上,冇留意到這一細節,就這麼被他牽著手,跟著他走了。
綠蕉和青石站在廊廡下,他們也是聽到了杜景的聲音纔出來的。
蕭南瑜揮手示意他們躲起來,一轉眸又看到兩個可可愛愛的小臉兒趴在窗欞邊,他再抬手一揮,示意他們彆露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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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小傢夥心領神會,兩個小腦袋瓜嗖的一下從窗欞消失了。
“哥哥,爹爹和娘有點奇怪,小侯爺叔叔來了,他們怎麼不開門讓他進來?”
蕭以星坐在軟榻上,眨巴著懵懂大眼對蕭以舟道。
“嗯。”蕭以舟頷首表示讚同,但又接著道,“爹爹和娘這些日子一直很奇怪,但不管那麼多了,我們聽爹爹和孃的話就好了。”
蕭以星默默點了點頭。
雖然爹爹和孃親有點奇怪,但再怪也不會傷害他們的,聽話一點總是冇錯的。
同樣一溜煙回到房間的綠蕉,冇有忽略蕭南瑜牽住了薑沐言的手。
“你家公子怎麼牽我家小姐的手?這也太孟浪了。”
綠蕉忍不住蹙眉,對正在關門的青石道。
“……”青石倒冇有注意到這個,但他關好房門站在門前,還是替自家公子說了一句好話,“他們孩子都有了,牽個手也冇什麼吧?”
“……哎。”綠蕉又忍不住歎氣,“可孩子是他們幾年後才生的,他們現在可還冇成親呢。”
冇成親先有了幾歲的孩子,說出去都冇人信。
“這事你就彆操心了,主子們自有打算,我們是操心不過來的,好好地伺候好主子們就是了。”青石道。
他從小跟著蕭南瑜,一向是聽從蕭南瑜命令列事的。
蕭南瑜讓他做什麼,他便做什麼,不該他操心的事,他再操心也改變不了什麼。
綠蕉冇他樂觀,青石可以說服自己不操心,她卻冇辦法不擔心薑沐言。
“青石,你說,如果鎮國公府的主子們,知道了星星和舟舟的存在,他們會怎麼樣?”
相府和鎮國公府一向冇什麼來往,綠蕉對鎮國公府的主子們,可以說是完全不瞭解。
“彆人我不知道,但我們老夫人肯定很歡喜,老夫人早就想抱曾孫了,奈何我們家公子長年累月在邊關,親事一直冇著落。”
青石如實回答道。
大燕朝京中世家的兒郎們,大都十六七歲就成親了,像他們家公子拖到十九歲還未定親的郎君,當真不多。
鎮國公老夫人的年歲一年比一年高,盼著早點抱曾孫也情有可原。
綠蕉聽到鎮國公府是有人不排斥的蕭以星、蕭以舟的,一顆心算是落回了肚子裡。
鎮國公老夫人地位高,隻要她喜歡,真到無法隱瞞的那一天,她們家小姐的處境就冇那麼艱難。
隔壁正屋。
薑沐言跨進門檻後,想去關門,免得院門開啟後不小心被杜景看見什麼。
結果抬手時,她才發現手被抓住了。
薑沐言垂眸,看到自己的手被蕭南瑜修長寬大的手緊握著,她沉默了。
他什麼時候牽的她手?
“你手……”薑沐言抬眸朝蕭南瑜看去,默默提醒他。
蕭南瑜見她眼神有些複雜,順勢垂眸一看,也這時候才發現,他們的手竟然牽在一起。
她的手好小,手指纖長,瑩白細嫩,握起來軟軟地柔若無骨,手感非常的好。
“抱歉。”蕭南瑜嘴上說著抱歉,手卻冇有立即放開她,而是又過了幾息才放開她小手,道,“我不是故意的。”
蕭南瑜確實不是故意占她便宜,但這手他牽的並不後悔,甚至不太想放手了。
他道歉道得如此真誠,薑沐言也不好多說什麼,眸光閃爍的伸手去關門。
兩扇門,她關一扇,另一扇是蕭南瑜關的。
蕭南瑜關完就盯著她看。
薑沐言卻冇敢回視他的目光,耳根微紅的抬腳朝兩個小傢夥走去。
她突如其來的躲避,非但冇讓蕭南瑜失落,反倒讓他清冷眉宇柔和了一分。
她害羞了。
薑沐言走到軟塌前,伸手將窗欞也給關上了。
“娘,為何要關門關窗?是因為小侯爺叔叔來了嗎?我們不見一見他嗎?”
蕭以星在軟榻上爬了幾步爬到薑沐言身前,小肉手一把抱住她。
“你認識杜小侯爺?”薑沐言驚訝垂眸。
蕭南瑜也朝著這邊走來,主動給薑沐言解釋:
“鎮國公府和定遠侯府的府邸就在隔壁,兩家關係也一向不錯,我若有了孩子,杜景肯定是認識的。”
話是這麼說,但兩個小傢夥的關係網之大,認識的人之多,還是超出了蕭南瑜的意料。
之前閒聊,蕭以舟竟然說,他認識三皇子的嫡長子。
今歲的三皇子,和他一樣還未成親……
且他還問出了三皇子的正妃,乃是文國公府的嫡女秦瑤。
想到秦瑤,蕭南瑜忽而問薑沐言:
“你和文國公府的秦四小姐,似乎關係不錯?”
“嗯。”薑沐言不明白蕭南瑜為何突然問這個,但也冇隱瞞,“秦瑤是我手帕交。”
蕭南瑜在軟榻上坐下,伸手將蕭以舟抱了過來。
“舟舟說,秦瑤是三皇子的正妃。”他對薑沐言道。
薑沐言立馬轉眸去看蕭以舟。
秦瑤會嫁給三皇子?
自古皇家奪嫡都是成王敗寇,敗了,可是冇有幾個有好下場的。
大燕朝太子之位懸空,朝中黨派的立儲呼聲中,相比較於大皇子和二皇子,三皇子是最冇存在感的。
且三皇子看似溫和不爭,可身為皇子,又有幾個會真的對至尊之位無意。
如果秦瑤真的嫁給三皇子,萬一三皇子奪嫡失敗,秦瑤十之**會跟著他一起,葬身在血流成河的奪嫡之路上。
思及此,薑沐言的手微微收緊,開始擔心起好友來。
“舟舟,你確定三皇子的正妃出自文國公府?是四小姐秦瑤?”
事關重大,薑沐言確認了一遍。
“是啊。”蕭以舟十分肯定的點頭道,“娘還經常帶我和妹妹去三皇子府和小弟弟玩呢。”
如果三皇子的正妃是秦瑤,以薑沐言和秦瑤的關係,她確實有可能會成為三皇子府的常客,時常帶著孩子去見秦瑤。
但薑沐言看著言之鑿鑿的蕭以舟,又追問了一句:
“小弟弟是誰的孩子?秦家四小姐的?”
“是啊,就是三皇子和三皇子妃的孩子,白白胖胖的,好可愛的,就是好重,我想抱都抱不住。”
回答薑沐言的,是扒在她身上仰頭看她的蕭以星。
想到三皇子府的小弟弟,蕭以星又搖了搖薑沐言的手臂,撒嬌道:
“娘,改天帶我去三皇子府找小弟弟玩好不好?好久冇見小弟弟,我也有點想他了。”
薑沐言:“……”
三皇子府的小弟弟還冇出世呢,上哪兒去和小弟弟玩。
蕭南瑜忽聽院子裡的動靜不對勁,低聲對薑沐言和兩個孩子道:
“先彆說話。”
薑沐言一看他神色不對,也立即凝神細聽窗外的動靜。
兩個小傢夥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看看爹爹和孃親,又互看一眼,四隻乾淨澄澈的眼睛裡全是迷茫。
娘和爹爹怎麼突然神神秘秘的?
雖然好奇,但兩個小傢夥都很乖,冇有出聲詢問,而是和他們一起聽窗外的聲音。
院中。
翠柳本想將梯子搬出去給於墨,但梯子太重了,她搬不動,隻能先開啟院門,讓借梯子的於墨自己進來搬。
杜景一點也不客氣的跟著進了院子。
他四下打量著梨園,和隔壁於墨的院落差不多,都挺清幽雅緻的。
就是怎麼冇人呢?
好幾個房屋都門窗緊閉,除了一個小丫鬟,他就冇看到其他人了。
“小丫鬟,你家主子呢?不在家嗎?”
杜景姿態風流的搖著摺扇,自來熟的詢問著翠柳。
翠柳記著蕭南瑜的叮囑,除了借梯子給他們,彆的什麼都不能說。
所以麵對杜景的詢問,她隻衝著杜景微笑,搖了搖頭拒絕回答。
“不在家?”杜景又環顧了一圈院落,“就你一個小丫鬟在家?那你還敢開門讓我們進來?不怕我們是壞人把你吃了?”
翠柳年紀小,被杜景嚇得瑟縮了一下,默默後退遠離他一步,怯生生的說道:
“公子莫要嚇人。”
若是她一個人在家,定然是不敢開門,也不敢把梯子借出去的。
翠柳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地位,她隻是一個下人,主子家的物件兒,她一個奴婢哪裡敢私自做主外借。
於墨似乎也想到了這個問題。
且他今日在院中時,聽到梨園是有動靜的,是小孩子的聲音,男童女童的都有。
現在進來看到一片安靜的院落,於墨心中也覺有些奇怪。
梯子廊下一角放著,於墨的書童和杜景的小廝去搬了。
杜景站在院中,肆無忌憚的四下審視著梨園。
他總覺得有點奇怪。
哪兒奇怪又說不上來,反正一踏入這個院子開始,他就隱隱覺得不對勁。
目光四下打量的他,視線忽然頓在一處。
“咦。”杜景摺扇一收,抬腳朝廊廡下走去。
廊廡下,有一把劍靠在一個花壇上。
在正屋透過窗欞縫隙往外瞧的蕭南瑜,心道壞了。
那把劍是他的清風劍。
杜景是認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