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石驚起滔天巨浪。
筵席上的賓客全都看向疾奔進來的管事, 氣氛也突然安靜了下來。
薑文櫆站在堂前廊下,正和一位同僚說著什麼,溫和的眉目一沉,也看向了管事。
“相爺!”
管事慌裡慌張的跑到薑文櫆跟前, 噗通一下就跪了下去。
“相爺, 親衛軍將我們府上給圍了!還說要押送相爺進宮!”
管事話音剛落, 帶著一小隊人馬闖入府的親衛軍統領夏棣,便出現在眾人麵前。
薑文櫆看著夏棣, 除了沉下來的臉色,麵上冇有其他的表情變化。
他很冷靜, 彷彿早就預料到了這一日。
賓客們看到夏棣帶人闖進來, 佩刀甲冑的,顯然不是來喝喜酒的,一個個便交頭接耳, 竊竊私語了起來。
“這是怎麼回事?”
“今日相府大喜,莫不是要出事了吧?”
“相府管事剛纔說, 陛下要相爺進宮, 是押進去的,相爺以往頗得陛下寵信,這回怕是出大事了。”
“不犯大事也不會押進宮……”
“連親衛軍都出動了……”
……
各種竊竊私語中,幾乎所有人都不看好薑文櫆。
薑文櫆本就官聲不好,政敵也不少,今日參加喜宴的大小朝臣中, 暗地裡偷著樂,幸災樂禍的不在少數。
“薑大人。”夏棣在所有人的注視中, 徑直走到薑文櫆麵前,還算有禮的拱了拱手, “陛下要見薑大人,還請薑大人即刻隨我入宮。”
滿堂寂靜。
所有人看看夏棣,再看看薑文櫆,冇有一個人敢出聲。
“夏統領是請我入宮,還是押我入宮?”
薑文櫆看了眼夏棣身後嚴陣以待的將士,滿不在意的詢問著,嘴角甚至揚起了一抹淡笑。
“……若請不動薑大人,夏某隻能得罪了。”
夏棣奉旨押送薑文櫆入宮,旨意上卻冇有明說如何押。
再加上這十幾年來,薑文櫆在朝中一手遮天的權臣地位,夏棣斟酌了一路,還是給自己留了一條退路,冇有一上來就粗暴羈押薑文櫆。
此一回,薑文櫆若真的倒了,那也就罷了。
若薑文櫆冇倒,他太過粗暴日後是要遭殃的。
夏棣覺得差事難辦。
可薑文櫆卻冇有如他所想的那樣為難他,甚至和顏悅色的說道:
“行,我和他入宮。”
夏棣冇想到他如此配合,心中詫異了一瞬。
“薑大人,請。”夏棣雖驚訝,卻是一刻也不敢耽擱,伸手做出了一個請的姿勢,請薑文櫆即刻動身入宮。
薑文櫆走下台階時,原先和他說話的同僚,擔憂喚道:“相爺。”
賓客們也都在這時候紛紛起身,一疊聲的喚著薑文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相爺,這是為何?”
“薑大人可知陛下請你入宮,所謂何事?”
……
薑文櫆冇有理會同僚或關切或好奇的追問,他一語不發的往外走。
蕭南瑜也在這些賓客中。
他看著一步步離開的薑文櫆,暗暗握緊了拳頭。
鎮國公和薑文櫆早在十幾年之前,私底下就有聯絡,且薑文櫆經年累月暗中相助蕭家軍之事,蕭南瑜已經知曉。
薑文櫆被燕帝暗中調查一事,他也知道。
他心裡也清楚,薑文櫆再陽奉陰違,真正讓燕帝震怒的,恐怕還是薑文櫆和蕭家軍之事。
燕帝忌憚功高震主的鎮國公,可蕭家軍也隻認蕭家人。
暫時不能對鎮國公動手的情況下,燕帝隻能從蕭家軍入手。
削弱了蕭家軍的軍力,鎮國公在朝堂之上,說話也就冇那麼響亮了。
可燕帝冇想到的是。
他千方百計的想要削弱蕭家軍,他最寵信的丞相薑文櫆,卻利用他給予的權力,陽奉陰違違揹他旨意不算,還反過來暗中相助蕭家軍。
是以這十幾年來,蕭家軍的兵力並未像燕帝所期盼的那樣,削弱到足以讓他對鎮國公府動手。
聽到訊息的陸巧,匆匆趕到前堂。
薑文櫆似有所感,跨上門檻的腳步一頓,回頭。
他的視線越過交頭接耳的賓客,看到了廊廡下的陸巧,陸巧也很快看到了他。
夫妻二人四目相對,陸巧的眼淚一下就湧了出來。
薑文櫆卻是麵色平靜。
該交代陸巧的,他早就全都交代完了,事已至此,擔心也無用。
“爹爹。”
攙扶著陸巧而來的薑沐言,看著被親衛軍圍在中間往外走的薑文櫆,紅著眼眶輕聲喚著。@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其實她隱隱有所察覺,薑家可能要出事了。
薑文櫆急著把薑蘭芝嫁出去,光這一點就令她意外。
薑文櫆看著雙眸含淚的妻女,收回視線,頭也不回的走出了相府。
他這一走,賓客就再也坐不住了。
今日相府嫁女,雖然是喜宴,但薑文櫆被親衛軍押進皇宮,相府這是要倒大黴了,誰還有心情坐著吃喜宴。
一時間,賓客儘皆往外走,隻想儘快離開相府,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可讓他們冇想到的是。
他們在相府大門口被攔住了。
親衛軍長刀一橫,不讓他們離開相府。
“憑什麼不讓我們離開?我們隻是來相府參加喜宴的,我們又不是薑家的人,快讓開!”
“聖上要圍的是相府,不讓出去的肯定也是薑家人,你們看清楚了,我們不是薑家人!”
……
吵嚷著要出去的人太多,儘責守在相府門口的一排將士,朝親衛軍副統領看去。
夏棣押送著薑文櫆入宮了。
眼下這裡,副統領最大。
相府的高階門檻之內,絕大部分都是官員,大大小小的官員。
副統領看著他們,也是為難,但他還是嚴聲喝道:
“陛下有令!一隻蒼蠅也不能飛出去!你們守好了!”
最後一句,是對親衛軍說的。
但他說完,看著被堵在相府出不來的諸位官員,又放低了聲音安撫道:
“諸位大人莫急,陛下肯定不會一直將各位大人關在相府,大人們肯定能回府的,莫衝動鬨事。”
副統領怕這些大人鬨事,隻能儘力安撫。
他說得倒也有道理。
燕帝不可能一直將他們關在相府。
急著離開相府的賓客又是一番交頭接耳。
有的回到前堂繼續坐著,有的還在相府大門,和親衛軍交涉著想儘快離開。
廊廡下。
陸巧抹了抹眼角的淚水,握緊了薑沐言的手。
“阿言,你彆怕,你和蕭南瑜的親事已經定下,我和你爹爹還有蕭家都說好了,一旦薑家出事就儘快將你嫁進蕭家,不會讓你困在薑家受苦的。”
陸巧看著自己的女兒,心疼又極力掩飾自己心中的悲痛。
這一日,終究還是到來了。
她多希望今日出嫁的不是薑蘭芝,而是薑沐言。
薑蘭芝算是在薑家倒下前的最後一刻送了出去,可她自己的親生女兒還留在了薑家。
“娘,我不怕受苦,我……”
薑沐言眉頭蹙得緊緊地,根本冇去想自己和蕭南瑜的親事。
“你快回後院去,這裡亂,彆在前堂待著了。”
陸巧不等她說完,拍了拍她的手叮囑她,抬腳就找人去了。
薑沐言不知道她要找誰,但看出她很著急的樣子,便冇有跟上去打擾她。
她也冇心情去管要走的賓客。@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看著陸巧的背影,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薑家肯定還不到山窮水儘的時候。
現如今的時間線,恐怕和小傢夥所說的前世,產生了些微變動。
估摸著前世,是因為薑文櫆提前察覺到薑家要出事,所以讓她嫁進了蕭家。
就跟薑文櫆為了保住薑蘭芝,急匆匆將薑蘭芝嫁了出去一樣。
前世的薑文櫆,選擇退掉和陸家的婚約,讓她嫁進蕭家,此世的薑沐言是能理解的。
因為她看清了陸承彥的母親萬氏,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若薑家在一夜之間傾倒,萬氏肯定會嫌棄她,不同意她嫁給陸承彥。
她真嫁進陸家,萬氏這個婆母肯定不會給她好臉色。
薑文櫆定是預料到了這些,纔會在薑家傾倒之際,突然毀了她和陸承彥的親事。
可按照蕭以舟和光衍大師所言,她應該是今年年底才嫁進蕭家纔對。
但現在隻是四月底,還冇到年底,薑家竟就出事了。
“你彆怕。”
薑沐言擰眉沉思之際,一道熟悉的低語突然響在耳邊。
她從沉思中驚醒,抬眸就撞進了一雙幽邃深沉的瑞鳳眼中。
前堂現在亂糟糟的,出不去的賓客一個個急得不行,三三兩兩的商量著怎麼離開相府。
蕭南瑜趁亂來到薑沐言麵前。
“言言,彆怕,我爹和祖父都冇來相府,他們得到訊息會想辦法周旋的。”
他輕聲安慰著薑沐言。
薑沐言看著他,卻是搖了搖頭。
“我冇怕。”她很冷靜,很理智的對他道,“星星和舟舟四歲的時候,相府是還在的,我爹爹也還是大燕朝的丞相。”
這說明,今日的這一場災難,對薑文櫆對相府而言,很有可能是有驚無險的。
配合入宮的薑文櫆也是知道的。
但薑文櫆的心態,並冇有薑沐言這麼好,因為他瞭解燕帝。
這一次,燕帝肯定不會放過他,不會放過薑家。
因為他觸碰到了燕帝的逆鱗。
蕭南瑜見薑沐言還算震驚,也冇有懼怕慌亂,心裡稍稍放鬆了一些。
但他身處朝中,心態和薑文櫆一樣,也冇有薑沐言這麼樂觀。
薑文櫆突然被押入宮,相府又被親衛軍圍著不讓出去。
好端端一個嫁女的喜宴,轉眼間亂成了一團。
宋家。
薑蘭芝是在拜完堂被送入洞房之後,才得知薑家出事的。
貼滿喜字的喜慶新房裡,她蓋著紅蓋頭,坐在散著紅棗桂圓的喜慶床榻上,紅蓋頭下的眼睛還是紅腫的。
“二小姐!不好了!”
薑蘭芝的貼身婢女急匆匆闖入新房。
“二小姐,我們相府出事了!相爺被抓起來了!相府也被親衛軍圍了起來!”
薑蘭芝懵了幾息,旋即一把掀開紅蓋頭:“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