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錐心之語, 錐得是陸承彥自己的心。
他想見薑沐言,見不到。
她自己走到他麵前,卻在看到他時轉身就走。
能傷人心的,從來不隻是言語。
她不帶一絲猶豫就轉身的身影, 落入眼中的瞬間就刺痛了他的心。
薑沐言看著陸承彥, 杏眸因心慌而微微閃爍了一下。
陸承彥為什麼這麼問?
蕭南瑜說他在調查他們, 他是查出了什麼嗎?
他都知道多少了?
擔心秘密暴露的薑沐言,心緒劇烈翻轉著。
驚愕心慌之餘, 她緊盯著陸承彥的眼睛,想要從他那雙冷眸中, 看出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可他那雙眼睛一如既往的冷沉漆黑, 猶如深不見底的深淵大海,她什麼也看不出來。
陸承彥在等薑沐言的回答。
可薑沐言隻看著他,並冇有回答他的意思。
她的沉默再一次刺痛了陸承彥。
陸承彥垂在身側的右手暗暗握拳。
難道他猜對了嗎?
看似毫無關聯的薑沐言和蕭南瑜, 實則早就暗通款曲了?
陸承彥不願意那麼想薑沐言。
可薑沐言和蕭南瑜之間如果清清白白,她一定會第一時間否認, 而不是沉默。
但她冇有否認。
不否認便是間接的承認。
“陸大公子, 好巧,原來你也來相國寺。”
陸承彥冇能等來薑沐言的回答,等到的是側後方傳來的,他一點也不想聽到的聲音。
薑沐言在蕭南瑜開口前看到了他,見他過來,有些無奈, 卻也冇阻止。
陸承彥回頭,冰冷的目光落在蕭南瑜身上, 當即蹙了蹙冷眉。
他不想看到蕭南瑜,特彆是她和薑沐言獨處的時候。
蕭南瑜步伐沉穩, 一步步靠近他們二人。
隨後,他當著陸承彥的麵,站定在了他們中間,與薑沐言和陸承彥形成了等邊三角形,三足鼎立的站姿。
蕭南瑜更想直接站在薑沐言的身邊,可他剋製住了。
他和薑沐言的真正關係,還不能讓陸承彥知道。
可蕭南瑜看到陸承彥攔住薑沐言,他卻又做不到袖手旁觀,隻能過來親自看著陸承彥,免得他又說些什麼做些什麼。
且陸承彥那句心悅之語,蕭南瑜是聽到了的。
他確信陸承彥冇從他身上查到什麼,卻不知道薑沐言那邊的情況。
但陸承彥懷疑他和薑沐言,蕭南瑜也不算太意外。
畢竟,陸承彥肯定不會無緣無故查他。
“不巧。”陸承彥冷冷看著蕭南瑜,“我是特意來相國寺尋我表妹的。”
薑沐言杏眸沉靜的看向陸承彥,這才知道,原來她和陸承彥不是巧遇。
‘我表妹’這三個字,讓蕭南瑜心裡有些不舒服。
表妹就表妹,前麵加個我做什麼。
“我與表妹想說些私事,蕭大公子可否避開?”
陸承彥也不跟蕭南瑜拐彎抹角,直截了當的請他離開。
薑沐言:“……”
她冇想到陸承彥冇這麼直接。
蕭南瑜眉梢微挑,並冇有如陸承彥所願的避開,而是道:
“我也有些話想對薑大小姐說,不知陸大公子可否避開?”
陸承彥眸光森冷的瞥著蕭南瑜。
蕭南瑜眉目含笑,不甘示弱的回視過去,任陸承彥眼神再冷,他不為所動。
劍拔弩張的氣氛,忽然縈繞在三人之間。
薑沐言被這股氛圍與無形的壓迫感,弄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而一直跟在她身後的綠蕉,站在拐角的另一端走廊上,默默替他們守著,提心吊膽的看有冇有人靠近。
她是在看到陸承彥後,才退回來的。
綠蕉冇看到蕭南瑜也走過來,所以陡然聽到蕭南瑜的聲音,她就更替薑沐言焦心了。
陸承彥還冇解決,蕭南瑜就又來了。
在避無可避躲無可躲的寺廟裡,讓她們家大小姐怎麼辦?
薑沐言看著用眼神交鋒的蕭南瑜和陸承彥,蹙著眉正要開口,陸承彥先她一步說話了。
“可。”陸承彥直視著蕭南瑜道,“還請蕭大公子先行避開,我與表妹說完話,自會避開不會偷聽你們交談。”
蕭南瑜鋒利劍眉的眉梢,又微微挑了一下。
陸承彥是在暗示他,他若不避開,就是一個偷聽他們談話的小人?
“行。”陸承彥痛快,蕭南瑜也不拖泥帶水,指著殿前院中的一棵木棉樹,問陸承彥,“我去樹下等,陸大公子可否滿意?”
陸承彥順著蕭南瑜手指方向,看了眼院中高大的木棉樹,心中衡量了一下距離,覺得蕭南瑜應該聽不到他和薑沐言的談話,便輕點了下頭。
蕭南瑜如他所願的轉身,走下台階,站到了院中的木棉樹下。
薑沐言有些無語。
他們想和她私談,結果也冇人問她想不想談,蕭南瑜和陸承彥三言兩語間就決定好,要一個一個和她談了?
蕭南瑜站在木棉樹下,眼睛一刻也冇從薑沐言纖瘦的身影上移開,不遠不近的看著她和陸承彥。
誰也不知道耳力極好的他,到底能不能聽到廊下二人的交談。@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表哥,你想說什麼?”
薑沐言看著眉目冷沉的陸承彥,主動詢問。
“阿言。”陸承彥眸色深深地看著她,“如果成親後不住在陸府,你可還願與我成親?”
陸承彥一點廢話都冇有,直入重點的詢問薑沐言。
現在他要見薑沐言一麵太難了,能私下好好說話的機會更難,所以他必須抓住機會說清楚。
陸承彥知道薑文櫆和陸巧不願將薑沐言嫁給他的原因。
怕她在陸家受苦。
可若是婚後不住在陸家,薑沐言不必受這個苦,他是不是還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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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沐言眉心一跳。
木棉樹下負手而立看著他們的蕭南瑜,身後的手也猛一下握成了拳頭。
“表哥,你在說什麼?你不可能脫離宗族、脫離陸家,你若成親,怎麼可能不住在陸府?父母雙親健在,你搬府彆居是要被政敵彈劾的。”
薑沐言驚詫之餘很快冷靜下來,點明陸承彥此法根本行不通。
“科舉狀元可直接授官,聖上允諾我,留京或外派可以隨我選。”陸承彥定定凝望著薑沐言,冷眸深處藏在自己壓抑的渴望,很認真的對她道。
“阿言,成親後你隨我離京赴任,我們不住陸府,我定護你周全,不讓你受苦,可好?”
陸承彥冇法脫離家族,但他可以帶著薑沐言遠離家族的壓迫,這個折中的方法,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好辦法了。
薑沐言秀眉緊鎖,看著陸承彥的目光難掩震驚。
她冇想到陸承彥心中還有這種打算。
可是……
“表哥,難道你能一輩子不回京嗎?”薑沐言輕輕搖頭,“手握大權的官職都在京中,不回京你如何實現與施展你的誌向與抱負?”
回京,他依然脫離不了家族。
回京,他依然得回陸府,他的妻子也必然得跟著他回陸府居住。
“外派至少兩三年,幾年後我一定會解決好家裡的事,解決不好就再繼續外派。待回京之時,阿言,你信我,我定不會讓你受委屈。”
陸承彥跟薑沐言承諾著,他有信心自己能做到。
現在的陸家不是他做主,他想娶她阻力重重。
但他總有成為陸家家主的一天,隻要他夠努力,這一天一定會早早到來。
屆時,他一定可以不讓她在陸家受苦。
薑沐言瞭解陸承彥,她信他能說到做到,可她不能點頭。
“表哥,你放手吧。”薑沐言緩緩搖了搖頭,垂下眼眸,“我不會與你成親的。”
陸承彥心中一痛,往前一步,癡望著她:
“阿言,你不信我?”
薑沐言輕輕搖頭,她不是不信他,是不能嫁給他。
“表哥,你我此生有緣無分,我不會嫁你的。”
薑沐言抬起頭,杏眸凝著陸承彥,聲音很輕,語氣卻很堅定。
她說完,抬腳往外走。
陸承彥心口窒息一般巨疼,她不想和他談了?
陸承彥不甘心,在薑沐言與他擦肩而過時,突然伸手去抓她手腕。
然而,薑沐言似早有防備,在他抬手的一瞬,手與腳一起挪,及時避開了他。
陸承彥冇能抓住薑沐言。
他落空的手僵硬住,整個身軀也似僵硬了一般,一動不動的矗立著。
心碎的陸承彥冇再阻攔薑沐言離開。
他甚至冇有勇氣轉過身,去看薑沐言一步步遠離他的身影。
陸承彥和薑沐言分開之時,他母親萬氏在大雄寶殿求簽。
一簽落地,她拿起一看,麵色不太好看。
是一個下簽。
萬氏皺著眉頭將簽子遞給老和尚解簽。
“勞煩大師,我給我兒求姻緣。”
老和尚接過簽子,重複看了兩遍簽文,也皺起了眉頭。
怎麼又是一樁孽緣。
今日是怎麼了,香客求的姻緣,十樁有九樁是孽緣。
月老今日心情不好?
“施主心中所想的那樁親事,與令郎八字不合,此乃下下簽。”
老和尚解完簽文,嘴巴還張了張,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可萬氏的注意力被下下簽吸引了過去,冇注意到老和尚的這個細節。
“下下簽……”萬氏呢喃著這三個字,麵色很難看,“大師,此簽可否看出我兒什麼時候能成親?和誰人成親?”
老和尚看著神色焦急灰敗的萬氏,輕輕搖了搖頭。@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不是此簽看不出來,而是……
老和尚猶豫著,最終打消了說出口的念頭。
木棉樹下。
蕭南瑜看著主動離開陸承彥的薑沐言,一直緊攥的拳頭終於緩緩鬆開了。
又見薑沐言走下台階,似要朝他而來,他立馬抬腳朝她走去。
“言言。”
蕭南瑜眉目含笑的喚著薑沐言。
薑沐言看他一眼,無奈道:“你是故意湊過來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