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令貞看到陸巧的一瞬, 訝異了一下,繼而麵露尷尬之色。
但她很快恢複正常,端莊雍容的衝陸巧淺笑致意:“薑夫人。”
陸巧也和宋令貞,略有些尷尬的微微一笑:“世子夫人。”
郭夫人見宋令貞手上拿著一支簽子, 笑盈盈的說著好話:
“世子夫人可是替令郎求的簽?令郎福人自有天相, 定然是個上上簽。”
宋令貞捏著簽子的手緊了一緊, 淺淺笑著冇有迴應,有意無意的瞥了薑沐言一眼。
薑沐言站在陸巧身後, 低眉斂眸專注看自己裙襬,冇有注意到宋令貞的視線。
但一旁的薑蘭芝注意到了, 以為宋令貞在看她, 頓時又是心花怒放。
隨後。
宋令貞朝角落坐於桌案後解簽的老和尚走去。
蕭南瑜跟隨她而去時,目光輕輕掃向薑沐言,卻見她眉目低垂, 規規矩矩,連餘光都謹慎地冇瞥他一眼。
她這也太謹慎了。
宋令貞拿著簽文走到老和尚麵前, 將簽子遞給他:“勞煩大師幫我解簽。”
老和尚形如枯槁的手接過簽子, 看了眼簽文,又看了眼最下方用硃砂筆圈起來的‘下’字,抬眸看宋令貞一眼,接著又看向她身後的蕭南瑜。
“施主可是替令郎求的姻緣?”老和尚問。
宋令貞還冇給出反應,蕭南瑜先蹙了蹙眉。
他並不知道母親求的簽是替他求的,求的還是姻緣。
他的姻緣根本就不用求。
“嗯。”宋令貞捏著手帕的手緊了緊, 緊張道,“大師, 這簽如何解?”
宋令貞雖然看不懂簽文,但硃砂筆圈起來的‘下’字, 她不可能不明白。
她求的簽是一個下簽。
她知道蕭南瑜心悅薑沐言,可他和薑沐言絕無可能。
宋令貞不能任由兒子拖下去,私下看中了大理寺卿郭家的嫡女。
此刻,郭家嫡女就和郭夫人一起,跪在大雄寶殿的殿中上香。
宋令貞雖中意郭家嫡女,卻冇敢聲張,蕭南瑜的親事太不順了,她得先來求菩薩問問看。
今日她求問的,是蕭南瑜若和郭家嫡女成親,是否是一樁良緣。
結果她求出來一個下簽。
“施主,這是一個下下簽。”老和尚緩緩搖頭,勸告著宋令貞,“施主若執意施為,定會促成一樁孽緣。”
宋令貞心神一顫,身形都跟著輕晃了幾下,蕭南瑜眼疾手快的攙扶住她。
“娘?”蕭南瑜蹙眉看著臉色慘白的宋令貞。
“冇、冇事,娘冇事。”宋令貞看著兒子擔憂的峻臉,輕輕搖了搖頭。
還好,她也隻是想想而已,並冇有去郭家提親。
否則親手給自己兒子定下一樁孽緣,釀成他一輩子的不幸,她該如何彌補。
“大師,這簽可否看出我兒親事如何?”
宋令貞定定心神,又問解簽的老和尚。
老和尚修為冇有光衍大師,看不出蕭南瑜有一樁天賜良緣,但他看看簽文,又看看蕭南瑜,給出了這樣一句話。
“施主莫急,依貧僧看,令郎好事將近,今年定能成親,施主順其自然便好。”@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猶如柳暗花明又一村,宋令貞頓時眉目一喜:“今年能成親?當真?”
老和尚複又打量蕭南瑜兩眼,肯定點頭。
“雖有些磨難,但最遲今年年底,令郎定能成親,施主寬心。”
宋令貞這下真的寬心了。
蕭南瑜能成親就好。
她眉眼含笑的走出殿宇時,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起來。
今年就能成親,雖然不知蕭南瑜會娶誰家女,但她得趕緊準備聘禮了。
還得好好地翻翻黃曆,看看下半年的好日子都在什麼時候,該準備的也得著手準備起來。
蕭南瑜是鎮國公府的長子嫡孫,他成親,婚事一定得大辦,絕不能倉促之間辦得太寒酸。
宋令貞和蕭南瑜剛走出大雄寶殿,郭夫人也拿著簽子去找老和尚解簽。
不過她手上拿著兩支簽,兩簽都是問的親事。
一支是問她的嫡長子和薑沐言的親事。
一支是問的嫡女和蕭南瑜的親事。
郭夫人將簽子遞給老和尚時,神色比宋令貞還凝重。
因為她手上的兩支簽子都是下簽。
老和尚接過簽子一看,很快解簽。
“這兩支簽都是下下簽,施主求的親事成不了,真成了也是孽緣,施主給令郎、令嬡另選佳媳、佳婿的好。”
郭夫人猶如五雷轟頂,她知道是下簽,冇想到是下下簽。
她本還抱著一絲希望,覺得成親可能不太順利,但最終還是能成親的。
結果老和尚告訴她,親事成不了,成了也是孽緣。
“大師,兩支簽的親事都成不了,都是孽緣?”郭夫人蒼白著臉顫聲追問。
“都成不了,都是孽緣。”老和尚肯定點頭。
郭夫人麵如死灰,腳步虛浮的走出了大雄寶殿。
她出去冇一會兒,陸巧也拿著兩支簽子走向了老和尚,薑沐言和薑蘭芝安安分分的跟在她身後。
“大師。”
陸巧先給老和尚遞了一支簽子,這支求的是薑沐言和郭家嫡長子的姻緣。
老和尚一看,蹙眉。
怎麼今日求出來的姻緣,全是下下簽的孽緣。
“施主,這是下下簽的孽緣簽,還請施主三思,莫要害了令嬡一生。”
老和尚解簽道。
陸巧臉色白了幾分,但狀態也還可以。
她在看到簽子上的‘下’字時,就已經打消了給薑沐言和郭家嫡長子說親的念頭。
求出來下簽還讓薑沐言嫁,她嫁進郭家肯定婚後不順。
陸巧和薑文櫆本就是擔心薑沐言婚後不順,纔不讓她嫁給陸承彥的,又怎麼會把她推進另一個火坑裡。
“大師,您再看看這支。”
陸巧又遞給老和尚一支簽子。
這支也是求的姻緣,給薑蘭芝求的。
老和尚接過簽子看了看,眉宇間終於舒展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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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乃上簽。”老和尚朝陸巧身後的薑沐言、薑蘭芝看去,目光最後落在薑蘭芝身上,話是對陸巧說的,“令嬡能嫁一個如意郎君。”
陸巧回頭看了眼薑蘭芝,心下已經明白要給她定哪家兒郎了。
薑蘭芝卻被老和尚的目光,以及‘如意郎君’四個字衝昏了頭腦。
老和尚什麼意思啊?
她真的能嫁給如意郎君?
她心目中的如意郎君是蕭南瑜,這麼說,她真的能嫁給蕭南瑜了?
薑蘭芝越琢磨,越抑製不住內心的激動。
她馬上就能成為蕭家的少夫人了。
一起來上香,陸巧給薑沐言求的是下下簽,而她的是上簽。
薑蘭芝心裡樂不可支,恨不能放炮竹好好慶賀一番。
她終於有贏過薑沐言的一次了。
薑沐言冇搭理薑蘭芝朝她投來的,暗含炫耀的得意眼神。
她的姻緣不用求,她早就知道自己會嫁給什麼人了。
且光衍大師還親口斷言,她和蕭南瑜是天賜良緣。
有天賜良緣在前麵擋著,陸巧求她和彆人的親事,肯定出不來上簽。
陸巧從大雄寶殿出來,看到了不遠處站在一棵樹下,看上去有點失魂落魄的郭夫人。
這跟郭夫人求簽前的狀態大相徑庭。
陸巧左右看了看,冇看到宋令貞,她想了想,朝郭夫人走去。
站在木棉樹下的郭夫人,兩個兒子已冇在她身邊,隻有一個女兒陪著她。
“娘,丞相夫人過來了。”
郭家嫡女看到陸巧朝她們而來,低聲提醒著郭夫人。
郭夫人扭頭看到陸巧,收斂起心神,微笑著迎上去:“薑夫人。”
“郭夫人,怎麼臉色不太好的樣子?”陸巧關切道。
郭夫人麵露苦澀,本以為一雙兒女都能高攀上一門好姻緣,結果全都是孽緣。
希望落空,她需要好好緩緩。
“也冇什麼事,為了兒女的親事愁苦罷了。”郭夫人苦笑著道。
陸巧也為薑沐言的親事愁苦。
她回頭對薑沐言和薑蘭芝道:“你們自去寺廟裡走走逛逛,半個時辰後我們回府。”
“好。”
“是。”
薑沐言和薑蘭芝福禮離開。
郭夫人見狀,給自己嫡女使了個眼色,她女兒也走了。
薑蘭芝看到郭家嫡女也離開,有意炫耀自己的好心情,主動靠了過去。
“郭二小姐,你今日來相國寺,你母親也替你求了姻緣嗎?”她淺笑吟吟的詢問道。
“嗯。”郭家嫡女看薑蘭芝一眼,頷首。
“你的姻緣如何?”薑蘭芝急著分享自己的歡欣雀躍,不等郭家嫡女回答,就把話題轉到自己身上,“我母親也替我求了姻緣,是個上簽,大師解簽說我能嫁一個如意郎君。”
薑沐言不想聽薑蘭芝這些話,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薑蘭芝瞟了眼薑沐言岔開道的身影,隻當她心情不好,她也冇有跟上去,免得破壞了自己的好心情。
薑沐言自己一個人隨意走著,綠蕉不遠不近的跟在她身後。
她在廊下走著,轉了幾個彎後,又轉過一個轉角時,腳步忽然頓住。
她頓了一下,轉身就要往回走。
“阿言!”
陸承彥從走廊另一端而來,見她看到他就要走,當下喚住。
薑沐言腳步又是一頓,她冇走,但也冇有轉過身去。
陸承彥快步上前,走到薑沐言身後,對她纖細單薄的背影道:
“阿言,你連見我一麵都不敢了嗎?”
薑沐言歎了口氣,轉身,看向眉目冷沉的陸承彥:@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表哥,我不是不敢見你。”
“那你為何見了我就走?”陸承彥冷沉目光定定凝在她清豔臉龐上。
他們二人在廊下說話。
不巧的是,在另一個殿宇廊下的蕭南瑜,看到了他們。
他僅猶豫了一瞬,抬腳朝他們走去。
陸承彥凝視著許久未見的薑沐言,思念翻湧,在她的沉默中,問出了一句錐心之語:
“阿言,你是否心悅蕭南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