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嘲諷
溫良藉著去京城藥房采買藥材的名義,秘密進出了左軍都督高淵的私宅五次,利用太醫院的渠道,替高淵洗了幾筆來曆不明的軍餉。
而高淵則將邊關進貢的幾箱東珠,通過溫良的手,送進了皇後的長春宮。
盛雪姈越看越心驚。
溫良就是皇後和高淵之間的聯絡人,難怪前世一點風聲都冇有傳出來。
盛雪姈合上摺子,心裡明白了景辰帝動怒的原因。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盛雪姈頓時跪了下來:“皇上息怒。氣壞了龍體不值當。”
“這些人膽大包天,罔顧法紀。”盛雪姈繼續說道,“皇上隻需下旨拿人,定能查個水落石出。”
景辰帝看著盛雪姈,發出一聲冷哼。
“你以為朕是因為高淵和皇後才動怒?”景辰帝站起身,繞過書桌走到盛雪姈麵前。
他居高臨下的注視著她。
“高淵那點手腳,朕早就派人盯著了。”景辰帝語氣冰冷,“皇後眼皮子淺,想用錢財拉攏朝臣,朕也冇放在眼裡。”
盛雪姈愣在原地。
既然不是因為這件事,那摺子上到底還有什麼?
“起來,把摺子看完。”景辰帝伸出大掌,一把將盛雪姈從地上拉了起來。
盛雪姈站穩身子,重新翻開那份摺子。
她快速翻過中間的賬目,直接翻到了最後一頁。
這頁記錄的是溫良私下研製的疫病方子。
盛雪姈逐字逐句的看下去,臉色一點一點變白。
溫良耗費重金,從西域黑市收購了一味名為‘枯顏’的毒草。
他將這種毒草與十幾味烈性藥材混合,煉製出了一種無色無味的新型毒藥。
年輕女子服下後,容貌會停留在最嬌豔的時刻,肌膚不會生出皺紋。
但毒性會侵入五臟六腑,讓女子的身體在短短一兩年內迅速衰竭。
中毒者會日日遭受內臟潰爛的痛苦。
表麵上卻看不出任何病症,即便是仵作也驗不出真實的死因。
盛雪姈死死盯著密報上的最後一行字。
那是暗衛查出的時間記錄。
【臘月初八,溫良將此藥交於皇後身邊的掌事宮女。】
臘月初八,正是冬獵開始的前三天。
盛雪姈的手指猛的攥緊,摺子的邊緣被她捏出了深深的褶皺。
前世的記憶湧入腦海,讓她再也無法冷靜。
冬獵那天,皇後以賜酒的名義,讓她喝下了一杯加了催情的藥酒。
現在看來,她圖謀的根本不止,還準備在汙了她的清白後,想辦法給她下毒。
難怪前世她在掖庭,身體會垮的那麼快。
她每天夜裡都疼的在地上打滾,感覺五臟六腑都在被刀片反覆切割。
可是她去求太醫,太醫卻說她脈象平穩,根本冇有病。
蘇月兒來看她的時候,還笑著誇她容貌依舊,還是那副嬌媚勾人的樣子。
原來如此,全都是因為這副惡毒的藥。
皇後不僅要毀了她的清白,退了她的婚事,還要她受儘折磨,生不如死的死在冷宮裡。
隻因為蘇婉是皇後的手帕交,隻因為蘇月兒身上有鳳命的傳言。
為了給蘇月兒鋪路,為了讓蘇月兒當上太子妃。
皇後和她的親生父親盛父,竟然用這樣陰損的毒藥對付她。
盛雪姈渾身發抖,牙齒死死的咬住下唇,一絲血腥味在口腔裡蔓延開來。
她眼中的恨意再也掩飾不住,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毒婦......”
盛雪姈呼吸急促,胸膛劇烈起伏。
景辰帝一直靜靜的觀察著盛雪姈。
剛纔他看到這部分密報時,心裡的火氣也瞬間衝了上來。
他見過後宮無數陰狠的手段,但這種毀人內裡的毒藥,還是觸碰了他的底線。
他腦海裡立刻閃過冬獵那日,盛雪姈被下藥後闖入他大帳的模樣。
如果那日盛雪姈冇有遇到他......
景辰帝的目光落在盛雪姈身上。
她因憤怒而麵容扭曲,眼中滿是恨意。
景辰帝心裡的火氣反而平息了下來。
他不需要一個遇到事情隻會躲在他身後哭泣的女人。
他看中的女人,不僅要有容貌,更要有報複仇人的勇氣和手段。
景辰帝伸出手指,動作強硬的捏住盛雪姈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直視自己的眼睛。
盛雪姈的嘴唇已經被咬破了,鮮紅的血液襯得她肌膚雪白,有一種淒豔的美。
景辰帝用大拇指指腹,抹去她唇角的血跡,輕聲問道:“看到這些,你不害怕嗎?
盛雪姈迎著景辰帝的目光,一字一頓:“我不怕。我隻恨自己瞎了眼,冇有早點看清他們的真麵目。”
景辰帝鬆開她的下巴,轉身回到寬大的龍椅上坐下。
他看著眼前終於顯露鋒芒的盛雪姈,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這件事,朕交給你。”景辰帝語氣沉穩,帶著縱容,“告訴朕,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盛雪姈的腦子快速轉動。
她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
她是盛家嫡女,外祖衛家也手握重兵,但她的名聲已經被皇後和蘇月兒毀了。
盛雪姈嚥了一口唾沫。
她覺得,在一個帝王麵前,女人應該表現得乖巧懂事一些。
畢竟,冇有哪個掌權者會喜歡一個滿心算計和殺戮的女人。
盛雪姈把眼底的恨意壓了下去,擺出一副柔弱無助的姿態:
“皇上。”
“奴婢認為,奴婢應該當作什麼都不知道。”
盛雪姈一邊說,一邊小心抬眼觀察景辰帝的臉色。
“皇後孃娘位高權重,奴婢勢單力薄,鬥不過她。”
“奴婢以後一定謹言慎行。奴婢會躲得遠遠的,不給皇後孃娘再次下手的機會。”
盛雪姈說完這三句話,便徹底低下了頭。
她以為這個回答很好,既表現了她對皇權的敬畏,又展示了她作為一個弱女子的本分。
可是,禦書房裡的氣壓瞬間降到冰點。
景辰帝拿起桌上的佛珠,大拇指重重撥弄了一顆珠子。
佛珠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在這安靜的禦書房裡,顯得十分突兀。
盛雪姈的心一沉,她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景辰帝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盛雪姈麵前。
“當作不知道?”景辰帝的聲音低沉,透著不悅。
“躲得遠遠的?”他重複著盛雪姈的話,語氣裡帶著嘲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