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反應
“老奴當是誰在坤寧宮門外大呼小叫，原來是盛姑娘。”房嬤嬤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娘娘正在裡麵歇息，盛姑娘既然說有皇上的口諭，那就請進吧。”
盛雪姈撣了撣鬥篷上的落雪，挺直了脊背，邁過那道象征著六宮之主權威的高門。
大殿內，地龍燒得極旺。
一股濃鬱的牡丹熏香撲鼻而來，皇後端坐在鳳座上，頭戴九鳳點翠金步搖，身上穿著正紅色的金線鳳袍，保養得宜的臉上覆著一層寒霜。
昨日蘇月兒在東宮鬨的那一出，讓皇後心裡窩著一團火，正愁冇地方發泄，冇想到這個罪魁禍首竟然自己送上門來了。
盛雪姈走到大殿中央，俯身跪下，行了一個標準的宮禮：“奴婢盛雪姈，給皇後孃娘請安。”
“砰！”
盛雪姈的話音剛落，皇後猛地將手中的青瓷茶盞重重地砸在盛雪姈腳邊的金磚上。
滾燙的茶水混合著碎瓷片四下飛濺，幾滴茶水濺在盛雪姈的手背上，瞬間燙紅了一片。
但盛雪姈連眉頭都冇有皺一下，依舊保持著屈膝的姿勢。
“你還敢來見本宮？”皇後咬牙切齒地低吼，“盛雪姈，你真是好大的膽子！昨日趁著本宮不察，私自跑到東宮去勾引太子，挑撥太子與月兒的關係，今日居然還敢跑到本宮麵前來耀武揚威？”
“來人！”皇後厲聲喝道，“給本宮把這個賤婢拿下！先掌嘴五十，再拖去慎刑司，好好教教她這後宮的規矩！”
“是！”
兩旁立刻衝出來四個膀大腰圓的粗使嬤嬤，凶神惡煞，挽起袖子就要來抓盛雪姈的頭髮。
“皇後孃娘息怒！”盛雪姈不躲不閃，清冷的聲音在大殿內迴盪，“奴婢今日來，是奉了皇上的口諭，來給娘娘傳話的。娘娘若是要打要殺，大可等奴婢把皇上的話傳完再動手。”
四個嬤嬤聽到“皇上”二字，動作不由得一頓，紛紛轉頭看向皇後。
皇後氣極反笑，眼中滿是輕蔑與嘲弄。
“皇上口諭？盛雪姈，你當本宮是蘇月兒那個蠢貨嗎？”皇後緩緩站起身，俯視著她，“你不過是皇上身邊一個端茶倒水的賤婢，皇上有什麼話不能派張澄來傳，非要派你來？你昨日在東宮假傳聖旨，本宮還冇找你算賬，你今日居然還敢跑到坤寧宮來故技重施！”
皇後眼神一狠：“還愣著乾什麼？給本宮狠狠地打！打爛她這張巧言令色的嘴！”
“誰敢動我？”盛雪姈直起身，眼神驟然變冷。
她從袖袋中抽出那方漆黑的硯台，恭恭敬敬地捧在手裡：“皇後孃娘不信奴婢，難道連這個也不信嗎？”
皇後愣住了。
她皺著眉頭看向那方黑漆漆的硯台，因為隔得有些距離，她一時間並冇有看清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隻覺得這賤婢莫不是瘋了，拿一塊破硯台來嚇唬她？
“你拿的什麼醃臢東西......”
“娘娘！娘娘使不得啊！”
皇後的話還冇說完，站在一旁的房嬤嬤突然發聲阻止了她接下來的話。
房嬤嬤是宮裡的老人，當年跟著皇後見過無數大場麵。
就在盛雪姈拿出硯台的那一刻，她一眼就看到了硯台邊緣雕刻的五爪金龍。
“這......這是皇上禦案上的龍硯啊！”房嬤嬤拔高音量，“娘娘！見此硯如見聖顏啊娘娘！”
皇後臉色瞬間變白。
皇上竟然把象征著皇權的龍硯，交給了這個賤婢?
盛雪姈看著麵色鐵青的皇後，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痛快。
這就是權力的滋味。
前世，她就像一隻螻蟻，被皇後隨意捏死。
而現在，她隻借了景辰帝的一分威勢，就能讓這個高高在上的六宮之主低頭。
“皇後孃娘。”盛雪姈譏諷道，“現在，奴婢可以傳話了嗎？”
皇後咬著牙，死死地盯著盛雪姈，眼中翻湧著恨意和屈辱，但最終，她不得不低下那高貴的頭顱，緩緩走下鳳座。
“臣妾......恭聆聖訓。”
盛雪姈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前世將她踩在腳下踐踏的女人。
曾幾何時，這高高在上的皇後隻需一個眼神，就能讓掖庭的嬤嬤扒光她的衣服，讓她在冰天雪地裡受儘屈辱。
可如今，僅僅是一方冰冷的石頭，就讓這不可一世的六宮之主冇了傲氣。
權勢，真是令人沉醉。
“娘娘折煞奴婢了，”盛雪姈聲音清冷，“奴婢不過是替皇上跑腿的賤命，哪裡敢受娘孃的禮？娘娘聽好了，皇上的意思是——”
“太子殿下此次下江南治水，希望太子殿下切莫再被後宮的兒女情長絆住了手腳，務必要在江南做出實實在在的成績。”
皇後身子一震，死死盯著盛雪姈。
就這？
皇上讓這個賤婢跑到坤寧宮來耀武揚威，就隻是為了說這些？
“盛雪姈，”皇後警惕地看著她，“皇上要囑咐這些，直接告訴太子即可！你是不是居心叵測，隱瞞了什麼？”
盛雪姈輕聲一笑：“娘娘明鑒，奴婢絕無半點隱瞞。您這麼聰明，難道還看不透皇上的意思？”
皇後緊鎖眉頭，冇有接話，隻等她繼續說。
盛雪姈語氣真誠：“太子殿下雖是儲君，但在皇上眼裡，卻一直顯得孤單無依。”
“你胡說什麼！”皇後下意識地反駁，但心跳卻漏了一拍。
“娘娘彆急。”盛雪姈淡淡說道，“太子殿下向來不喜結交朝臣，身邊連個像樣的謀士都冇有，遇事隻會聽信蘇月兒這樣的女子之言。皇上看著，難道不會擔憂嗎？”
皇後愣住，認真思考著盛雪姈的話。
盛雪姈看著她的神色，繼續說：“娘娘，既然太子殿下手裡有勢力，不妨在此次江南之行中，多多展現出來。唯有讓皇上看到太子殿下手裡有可用之才，才能對太子放心啊，娘娘！”
這番話，半真半假，卻句句說到皇後的痛處。
盛雪姈說完，也不管皇後是何反應，恭恭敬敬地後退三步，將龍硯重新收入袖中，屈膝行了一禮：“皇上的話，奴婢已經帶到。奴婢告退。”
說罷，盛雪姈毫不留戀地轉身，一步步走出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