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複仇的道具
景辰帝批完一本摺子,抬頭揉了揉酸脹的脖頸。
餘光瞥見身旁的少女,她的眼底浮現出倦色。
算起來,她白日裡伺候了一天,又熬夜做了宵夜。
“時辰不早了。”景辰帝放下硃筆,身子向後靠去,語氣聽似隨意,“你也累了一天,回偏殿歇著去吧。”
盛雪姈咬了咬下唇,俯身跪下,語氣鄭重:“奴婢鬥膽......想求皇上一件事。”
景辰帝轉動佛珠的手停了下來,眼神瞬間冷了下來:“怎麼?你費儘心機討好朕,如今終於忍不住,要露出狐狸尾巴了?說吧,你想要什麼?”
氣氛瞬間凝固了。
張澄站在門口,嚇得大氣都不敢喘。
盛雪姈也有些害怕,但還是鼓足勇氣問道:“奴婢的父親......皇上打算如何處置他?”
景辰帝盯著跪在下方的盛雪姈,冷笑一聲:“怎麼?盛姑娘這是心軟了?”
“是誰信誓旦旦的告訴朕,‘國家大義高於私情’?怎麼,這麼快,你就按捺不住,要來替你父親求情了?”
景辰帝最恨首鼠兩端之人。
若盛雪姈敢在這個時候顯露出對盛家的一絲顧念,他會毫不猶豫的將這枚棋子徹底毀掉。
然而,麵對景辰帝的雷霆之怒,盛雪姈卻依舊堅定。
“不。”
“奴婢並非要替父親求情。父親貪贓枉法,死有餘辜,皇上依律法辦便是。”
景辰帝的眼底閃過一絲錯愕:“哦?那你求朕什麼?”
盛雪姈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的說道:“奴婢求皇上,在抄冇盛家家產之時,能將奴婢生母當年帶入盛家的嫁妝,如數撥還給奴婢!”
“當年我母親下嫁盛家,外祖家陪送了十裡紅妝,幾乎掏空了家底。母親病逝後,那些嫁妝全都被盛瀾以替我保管的名義,收入了私庫!”
盛雪姈的雙手緊緊攥成拳頭:“如今,盛瀾為了巴結皇後,為了給蘇月兒鋪路,竟將我母親的嫁妝大把大把的貼補給蘇月兒,去給她充門麵、買人心!”
“皇上,那是我母親留給我的東西!就算盛家滿門抄斬,那些嫁妝,奴婢也絕不允許落入蘇月兒那個賤人的手裡!”
這番話,說得世俗、貪婪,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可也,真實。
此言一出,景辰帝愣住了。
他盯著眼前這個看似柔弱,實則冷酷的少女,突然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
“哈哈哈......”景辰帝笑得連胸腔都在震動,“好!好一個盛家嫡女!父親即將大禍臨頭,你不僅不求情,反而第一時間想著怎麼把亡母的錢財撈到自己手裡。”
“夠冷血,夠現實。朕喜歡。”
景辰帝眼底的防備終於散去。
如果盛雪姈真的假惺惺的替盛父求情,他反而會覺得她虛偽。
但她如此直白的表露出對錢財的渴求,對家族的冷漠,反而讓景辰帝覺得真實。
在這深宮裡,隻有足夠自私、足夠冷血的人,才能活得長久。
“準了。”景辰帝大手一揮,隨手從案上抽出一張明黃色的紙箋,提筆寫下一道手書,蓋上私印。
“盛瀾若是獲罪,其髮妻蘇氏的嫁妝,朕恩準全部歸你所有,不入國庫。有了這張條子,就算是大理寺去抄家,也冇人敢動你的東西。”
景辰帝將那張紙箋隨手扔到了盛雪姈的麵前。
“奴婢,叩謝皇上天恩。”盛雪姈雙手顫抖的撿起那張紙箋,重重的磕了下去。
有了這個,她就有了暗中周旋的資本。
“行了,滾回去睡覺吧。朕要安歇了。”景辰帝顯然已經冇了興致。
“皇上且慢,奴婢還有一事稟報。”盛雪姈將紙箋小心翼翼的貼身收好,繼續說道。
“還有什麼事?”景辰帝皺了皺眉。
“奴婢在整理母親遺物時,曾發現過一封信。信上提及,太子殿下身邊的蘇月兒......她的身世,有問題。”
景辰帝撥弄佛珠的手指停了下來。
蘇月兒?那個救了太子一命,被皇後視若珍寶,甚至讓盛瀾不惜犧牲親生女兒也要護著的女人?
“哦?身世有問題?”景辰帝眼底閃過一絲興味,“說來聽聽。”
“奴婢不知。”盛雪姈坦然迎上景辰帝的目光,“那信隻剩下隻言片語,但證明,蘇月兒絕不是什麼簡單的外室女。但具體證據,母親還冇來得及查清,便遭了毒手......”
她冇有撒謊,前世她直到死在冷宮,才從蘇月兒那得意的炫耀中隱約猜到,蘇月兒的生父,根本不是那個倒黴的罪臣,而是牽扯著一個更大的勢力。
景辰帝定定的看著盛雪姈。
他冇有立刻追問,也冇有發怒,反而又慢慢靠回了椅背上。
他伸手拿起那串佛珠,大拇指緩緩撥弄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有意思。”
他並不懷疑盛雪姈的話。
因為這個叫蘇月兒的女子出現得太巧合,上位得太順利,皇後和盛瀾對她的態度也太反常。
但他更感興趣的,是盛雪姈此刻丟擲這個訊息的目的。
“既然你不知道細節,那就自己去查吧。”景辰帝語氣平淡,“這深宮裡,不缺的就是秘密。你自己去揣摩,去撕開這層皮。”
“若是缺人手了,去告訴張澄。他會知道怎麼做。”
盛雪姈的心頭一震,不敢置信的看向景辰帝。
讓她告訴張澄?
張澄是皇上的心腹,掌握著皇上的暗衛和眼線。
這意味著,景辰帝雖然表麵上不管,但實際上,他已經允許她動用他手底下的勢力去調查蘇月兒了!
他把刀柄,遞到了她的手裡!
“奴婢......遵旨。”盛雪姈強壓下心頭的激動,恭敬地謝恩。
“去吧。”景辰帝閉上了眼睛,揮了揮手。
盛雪姈再次磕頭謝恩,從地上站了起來。
她知道今天晚上的目的已經完成了,她不僅保住了母親的嫁妝,還成功拿到了調查蘇月兒的特權。
她轉身,準備退下。
可就在她轉過身的瞬間,餘光卻瞥見景辰帝正用手按著太陽穴,眉頭緊鎖,那張冷峻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疲憊。
那是身居高位者的疲憊。
盛雪姈的腳步頓住了。
她本該直接離開,她本該隻把這個男人當成複仇的靠山和利用的工具。
可是,鬼使神差的,她還是忍不住輕聲開口:“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