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煞星
景辰帝冇有睜眼,隻是不耐煩的“嗯”了一聲。
“夜太深了,案牘之事是永遠處理不完的。”盛雪姈聲音柔軟,“皇上,還是早些歇息吧。龍體,纔是大夏的根本。”
景辰帝按揉太陽穴的手,僵住了。
景辰帝睜開眼,看著站在燈影下,正不安的看著自己的少女。
“嗬......”他突然低低的笑出了聲。
“朕知道了。”景辰帝止住笑意,那雙深邃的鳳眼裡,深邃的眼眸裡,難得的染上了一絲暖意,“去吧。好好睡一覺,今後......還有很多硬仗要打。”
盛雪姈的臉頰莫名的有些發燙,她不敢再看景辰帝的眼睛,匆匆低頭行了一禮,轉身快步退出了大殿。
楠木殿門在她身後緩緩關上,隔絕了裡麵溫暖的燈光和龍涎香的氣息。
盛雪姈站在寒風凜冽的廊簷下,冷風吹在臉上,卻吹不散她此刻亂糟糟的心緒。
她冇有立刻回偏殿。
她就那麼靜靜的站在原地,手捂在自己的胸口處。
“撲通......撲通......”
心跳得很快,一下接著一下。
這種感覺很奇怪,不同於麵對蕭澈的警惕,也不同於被皇後刁難的憤怒,更不像是在生死邊緣掙紮的恐懼。
像是在深淵裡待久了,突然有人遞來一個暖爐,燙得她不知所措。
盛雪姈閉上眼睛,腦海中全是剛纔景辰帝最後那個帶著暖意的笑容。
“盛雪姈,你在想什麼?”她猛的掐了自己一把,疼痛讓她清醒過來。
她深吸了一口冷氣,在心底警告自己。
他是帝王,是這世上無情又難測的男人。
你隻是他手裡的一把刀,是他的一顆棋子。
你不能對他動心,更不能有任何不該有的奢望。
上一世的教訓還不夠嗎?不能再重蹈覆轍。
盛雪姈睜開眼,眼底的慌亂被她壓了下去,重新恢複了清明。
她緊了緊身上的鬥篷,轉身,大步走入了夜色之中。
翌日清晨,大雪初霽。
養心殿外,太子蕭啟臉色陰沉。
剛剛在殿內,他又被父皇冷落了。
不僅如此,父皇還當著滿朝大臣,誇讚了二皇子蕭澈。
蕭啟咬緊後槽牙。
他堂堂儲君,竟然被一個庶出的弟弟比了下去!
正當蕭啟心裡煩躁的時候,迎麵撞上了蕭澈。
蕭澈手中捧著幾卷卷宗,那副從容自信的模樣,落在蕭啟眼裡,隻覺得無比刺眼。
“臣弟見過太子殿下。”蕭澈微微躬身,禮數週全。
蕭啟冷笑一聲:“二弟如今可是父皇跟前的大紅人。這京郊的流民不過是些許小事,你倒做出了大文章。”
麵對太子的刁難,蕭澈不驕不躁地直起身,溫聲說:“太子殿下說笑了。臣弟不過是做了一點不值一提的小事。這天下的大局,自然還是要仰仗太子殿下掌管。”
蕭啟一拳打在棉花上,氣得臉色鐵青,一時竟不知道如何接話。
蕭澈毫不在意蕭啟的尷尬,繼續說:“臣弟聽聞,江南堤壩決堤,百姓流離失所。朝中派去了幾撥欽差,都無功而返。父皇正為此事發愁。”
蕭啟眉頭一皺:“你想說什麼?”
蕭澈微微一笑:“臣弟以為,京郊安撫流民,終究隻是小事。唯有江南水患這等足以動搖國家根本的大事,才配太子殿下出手。如果你能親自前往江南治水,一旦功成......這朝堂內外,還有誰敢質疑你的能力?”
蕭啟聞言,心頭一震。
若是他能把這事辦好,不僅能堵住朝臣的悠悠眾口,更能讓父皇刮目相看。
到那時,蕭澈這幾日積攢的那點微末功勞,又算得了什麼?
“二弟倒是好算計,這麼大的一塊肥肉,自己不去咬,反倒讓給孤?”蕭啟雖然心動,但疑心未減。
蕭澈苦笑一聲,搖了搖頭:“殿下太抬舉臣弟了。臣弟手裡既無可用之人,也無調兵遣將之權,如何鎮得住江南那些盤根錯節的貪官汙吏?此事,非國之儲君不可為。臣弟,是有心無力啊。”
這番自貶身段的話,極大地滿足了蕭啟的虛榮心。
蕭啟看了一眼蕭澈,冷哼一聲,拂袖而去:“孤的事,不勞二弟操心!”
雖然嘴上強硬,但蕭啟的步伐卻明顯加快了。
看著太子匆匆離去的背影,蕭澈站在雪地裡,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淺笑。
江南的水太深,貪腐成風,去治水就是去蹚雷。
蕭澈希望他這位好大哥,可千萬彆淹死在裡麵纔好。
半個時辰後,坤寧宮。
“去江南治水?”皇後坐在鳳座上,手中端著的青花瓷茶盞微微一頓。
“正是!”蕭啟神色激動,“母後,兒臣這些日子被父皇冷落,東宮一脈在朝中都快抬不起頭了。若兒臣能解決江南水患,定能重振儲君聲威!”
皇後放下茶盞,沉思片刻:“不錯。這是一步險棋,但也是一步好棋。江南雖然凶險,但隻要帶足了幕僚,做好表麵功夫,把那些不聽話的官僚殺幾個立威,這功勞自然就落到了你頭上。”
皇後站起身,走到蕭啟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啟兒,你長大了,知道為自己的前程謀劃了。這件事,母後全力支援你。明日早朝,你便向你父皇請旨。”
“兒臣多謝母後!”蕭啟大喜過望。
然而,這母子倆的密謀,卻偏偏落入了一雙耳朵裡。
偏殿珠簾後,蘇月兒死死地絞著手中的絲帕,臉色蒼白。
太子要去江南?
那她怎麼辦?
這幾日,因為盛雪姈在禦前得臉,高貴妃把火氣全撒在了蘇月兒身上。
不僅時常派人找她的茬,高婉清更是天天跑到她麵前來,明裡暗裡地譏諷她是個來路不明的野種,不配站在太子身邊。
要是太子在這個時候離開京城,遠赴千裡之外的江南,少說也要兩三個月。
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深宮裡,冇有太子的庇護,她豈不是要被高貴妃和高婉清活活生吞了?
不行,太子不能走!
午後,禦花園的梅林裡,寒梅傲雪,冷香撲鼻。
蘇月兒穿著一身單薄的月白色對襟襦裙,眼眶紅腫,正站在一株紅梅下默默垂淚。
這副梨花帶雨的模樣,十分惹人憐惜。
她算準了太子今日午後會途經此處,特意在此“偶遇”。
可她冇等來太子,卻先等來了一個煞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