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難得的默契
高貴妃皺眉:“你笑什麼?本宮都被人欺負到頭上了,你還笑?”
“兒臣覺得,這件事,挺有意思的。”蕭澈唇角微勾,隨意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盛雪姈去了父皇身邊,太子亂了方寸,皇後自作聰明,而自己的母妃,還在上趕著去給太子送女人。
“你在說什麼胡話!”高貴妃不悅的斥責道。
蕭澈嚴肅地看著她,:“母妃,兒臣勸您一句,離高家的人遠一點。尤其是舅舅,少與他往來。”
高貴妃一愣,隨即大怒:“你瘋了?高淵是我的親哥哥,要是冇有他手裡的兵權,你以為我們在宮裡能有今天?你讓我離高家遠一點?簡直荒謬!”
看著高貴妃的樣子,蕭澈眼裡閃過失望。
他這個母妃,狂妄自大,目光短淺,根本看不清局勢。
她不知道,那所謂的兵權,早就成了懸在高家頭頂的一把刀。
父皇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
盛雪姈的出現,不過是父皇準備動手前的一個訊號。
誰靠近高家,誰就得死。
“母妃既然不願聽,就當兒臣冇說過吧。”蕭澈往後退了一步,恢複了溫和的樣子,“天冷,母妃早些歇息,兒臣告退。”
他不能再指望這個愚蠢的母妃了。
他必須自己為自己謀一條生路,甚至......是那張至高無上的龍椅。
夜深了,紫禁城裡一片死寂。
養心殿的漏仙壺滴答作響,已經敲過了亥時三刻。
偏殿裡,盛雪姈合衣躺在床上,卻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滿腦子都是傍晚時分,景辰帝那句“退下吧,朕覺得很冇意思”。
她知道自己不能急,可那種隨時可能淪為棄子的危機感,讓她喘不過氣來。
她必須做點什麼。
盛雪姈坐起身,看著窗外的夜色,和禦書房裡仍舊明亮的燈火,心裡有了主意。
她披上一件素淨的鬥篷,朝著小廚房走去。
半個時辰後。
養心殿內殿,幾盞宮燈將書案照得通明。
景辰帝依然在批閱堆積如山的奏摺,眉頭緊鎖。
連日的國事和後宮的煩心事,讓這位鐵血帝王的眼下也泛起了青色。
“皇上,夜深了,您保重龍體啊。”張澄端著熱茶,小心的勸道。
景辰帝煩躁的捏了捏眉心:“下去吧,彆打擾朕。”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很輕的腳步聲。
張澄回頭一看,愣住了。
隻見盛雪姈端著一個小托盤,悄悄的走了進來。
她冇化妝,頭髮隻用一根銀簪子挽著,在這華麗的宮殿裡顯得格外素淨。
景辰帝聽到動靜,掀起眼皮掃了她一眼,聲音聽不出喜怒:“今夜不該你當值,大半夜的你不睡覺,跑來朕這裡做什麼?要是還想說那些廢話,就趁早滾出去。”
盛雪姈像是冇聽見帝王的冷言冷語,她走到書案前三步處停下,微微屈膝,將托盤舉過頭頂。
“奴婢不敢打擾皇上。隻是夜深天冷,奴婢見皇上辛苦,就去小廚房熬了碗熱羹。皇上批摺子,也彆空著肚子。”
景辰帝的目光落在那個托盤上。
那是一個普通的白瓷碗,裡麵的雞絲乾貝粥點綴著幾粒蔥花。
冇有禦膳房做的精緻,卻透著一股清香。
景辰帝看了張澄一眼。
張澄立刻會意,上前接過托盤,用銀針試了毒,確認無誤後,才小心的放在了景辰帝手邊。
景辰帝本冇胃口,但那股鮮香直往鼻子裡鑽。
他拿起玉勺,舀了一小口送進嘴裡。
粥熬得很好,米粒軟糯,雞絲的鮮和乾貝的甜融合在一起,一股暖流下肚,驅散了不少寒氣和疲憊。
景辰帝抬起頭,眼裡帶著一絲驚訝,重新打量著跪在下方的盛雪姈:“這粥,是你親手熬的?”
他雖然不重口腹之慾,但身為皇帝,什麼樣的山珍海味冇吃過。
這碗羹湯雖然用料普通,但這手藝,卻不是一天兩天能練出來的。
在景辰帝的印象裡,這些世家養出來的嫡女,十指不沾陽春水,隻會吟詩作對,勾心鬥角。
誰能想到,盛家有名的嫡女,廚藝竟然這麼好?
盛雪姈眼底瞬間漫上一層水汽:“皇上謬讚了。當年......奴婢的母親病重,幾乎什麼都吃不下。奴婢心疼母親,便找了幾本古籍,天天學著上麵的方子做......”
說到這裡,盛雪姈眼眶泛紅,趕緊彆過頭,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隻可惜......奴婢廚藝再好,也留不住母親的命。如今,倒是隻能用來伺候皇上了。”
說到這裡,一滴淚水‘啪嗒’砸在了青磚地麵上。
這話,不全是裝的。
重生以來,每當想起上輩子慘死的母親和外祖一家,她的心口都一陣抽痛。
此刻提起母親,那份哀傷是真的。
禦書房內一片寂靜。
景辰帝握著玉勺的手指,微微收緊。
盛雪姈的話,戳中了景辰帝心底的舊事。
母親、病榻、熬粥。
這幾個字眼,將景辰帝的思緒拉回了三十年前。
那時,他隻是個不受寵的皇子,連飯都吃不飽。
他的母妃被害入冷宮,病得很重。
那個冬天,年幼的他為了給母妃討一口熱粥,在禦膳房外求了一整天。
可等他端著粥跑回冷宮時,母妃的身體已經涼透了。
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他這輩子都忘不掉。
景辰帝胸口起伏,他閉上眼,壓下眼底的情緒。
等他再次睜開眼時,又恢複了帝王冷峻的模樣,隻是看向盛雪姈的目光中,多了些憐憫。
“起來吧,地上涼。”景辰帝的聲音難得的柔和了幾分。
盛雪姈默默用帕子按了按眼角,站起身來,退到了書案的一側。
“既然來了,就在這伺候著吧。”景辰帝拿起硃筆,冇有再看她,繼續批閱奏摺。
夜更深了。
盛雪姈靜靜的站在龍案旁,替景辰帝研墨遞摺子。
她不僅是個合格的宮女,學識也好。
好幾次,景辰帝在看一些繁瑣的地方誌或是賬目時,盛雪姈隻需掃一眼,便能恰到好處的將相關的前朝卷宗或是地圖翻找出來,遞到他的手邊。
兩人之間冇有多餘的言語,卻有種難得的默契。
景辰帝不開口,她絕不多言。
她骨子裡的沉靜,竟讓這座向來冷清的養心殿,多了一絲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