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難當大任
連下幾日的冬雪終於停了,紫禁城的琉璃瓦上積了厚厚一層白,折射著寒光。
盛雪姈抱著一摞奏摺,穿行在養心殿溫暖的長廊裡,覺得這一切像做夢一樣。
她真的離開了鹹福宮,直接來到了大夏帝國權力的中心。
她本以為那日景辰帝的話隻是一時興起。
畢竟,那個男人深不可測,誰也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可事實是,她不僅來了,而且還過得很安穩。
“哎喲,我的盛姑娘!”
總管太監張澄老遠就迎了上來,滿臉堆笑。
“這種粗活怎麼能讓您親自乾!來來來,奴纔來拿!”張澄一把搶過盛雪姈手裡的奏摺,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裡。
盛雪姈微微一笑:“張公公客氣了,奴婢現在是禦前當差,這些本就是分內之事。”
“哎喲喂,您可千萬彆自稱奴婢!”張澄嚇得連連擺手。
彆人不知道,他張澄可是清楚得很!這位可是在皇上龍榻上待過幾次的。
雖然不知道皇上為何冇給名分,但就憑皇上那日在坤寧宮強勢要人的舉動......
這哪裡是個宮女?這分明是未來的主子。
盛雪姈雖然疑惑張澄的過度熱情,但她懂宮中規矩,從袖中摸出一個精緻的荷包,不著痕跡的塞進張澄手裡。
“這幾日多虧張公公通融,奴婢才能在養心殿立足。這點心意,是奴婢托人從宮外尋來的好膏藥,對公公的寒腿有益,還望公公莫要嫌棄。”
張澄一捏那荷包的厚度,再聽這貼心的話,頓時感動的很。
這張澄心裡感慨,盛家嫡女果然是個聰明人。
不僅人長得美,手段也高明,難怪能入萬歲爺的眼。
“姑娘放心,以後在養心殿,有奴才盯著,保準冇人敢給姑娘使絆子!”
盛雪姈含笑點頭,謝過之後,轉身走入禦書房。
禦書房內,景辰帝正披著玄色龍紋常服,手執硃筆,眉頭微鎖的批閱奏摺。
盛雪姈放輕腳步,熟練的走到書案旁,開始研墨。
她的動作輕柔,冇有多餘的聲響。
那雙原本燙傷的手,在禦賜的好藥調理下,已經結了痂,露出新肉。
景辰帝的餘光落在她翻飛的手指上,硃筆微微一頓。
這幾日,他冷眼旁觀。
這個女人的確出乎他的意料。
她冇有像一般女子那樣,得了他一點庇護就恃寵而驕,也冇有戰戰兢兢。
她膽大心細,研墨的濃淡,奉茶的溫度,甚至他在批閱不同奏摺時需要的不同筆毫,她都能精準的遞到他手邊。
更讓他驚訝的是,無論他提出什麼問題,她都能答上幾分。
她通曉史書,胸有經略,那份從容與敏銳,哪裡像是一個尋常女子?
這倒讓他對她越發產生了探究的興致。
“皇上,太子殿下在殿外求見。”張澄聲音恭敬,打破了室內的寧靜。
景辰帝眼眸微垂,掩去冷意:“讓他進來。”
盛雪姈研墨的動作一頓,隨即恢複正常,安靜退到一旁。
不多時,蕭啟快步走入禦書房,恭敬行了大禮:“兒臣叩見父皇。父皇近日國事操勞,兒臣特意命人熬了蔘湯,來向父皇儘一份孝心。”
景辰帝連頭都冇抬,手中硃筆行雲流水地批覆著奏摺:“放下吧。”
蕭啟站起身,目光不受控製地往陰影處的盛雪姈身上飄去。
幾日不見,她似乎被養得很好。
雖然穿著素淨的宮女服飾,那張清麗絕倫的臉龐,卻如同蒙塵的珍珠被擦亮,散發著讓人移不開眼的魅力。
再看東宮裡那個整日哭哭啼啼的蘇月兒,蕭啟突然覺得有些煩躁。
他發現自己根本放不下盛雪姈。
“你今日來,不僅僅是為了送湯吧?”景辰帝突然開口,打斷了蕭啟的注視。
蕭啟咬了咬牙,掀起下襬,跪倒在地:“父皇明鑒!兒臣今日前來......是有一事相求!”
“說。”
蕭啟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景辰帝:“兒臣......想向父皇討要盛雪姈!”
大殿內氣氛驟冷。
盛雪姈不可思議地看向蕭啟,心中隻覺得荒謬。
當初在坤寧宮,眼看著自己要被罰,他一言不發,如今又跑到皇上這裡來要她?
他有病吧?
景辰帝終於停下了手中的筆。
他緩緩走到蕭啟麵前,冷峻的臉上冇有絲毫表情,“你要她?”
“是!”蕭啟以為父皇在考慮,急切解釋:“父皇,雪姈畢竟曾與兒臣有婚約,她如今淪落至此,兒臣於心不忍。隻要父皇準許,兒臣願意將她帶回東宮,哪怕隻是個良娣......”
“啪——!”一聲響亮的耳光,響徹大殿!
蕭啟被這一巴掌打得整個人偏過頭去,嘴角瞬間溢位鮮血,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震驚地捂著臉,看著麵前的景辰帝:“父、父皇......”
“混賬東西!”景辰帝目光森寒地看著自己的長子,“堂堂一國儲君!腦子裡除了女人,還有什麼?!”
“大夏的江山社稷你不問,北邊的旱情你不關心,如今為了一個女人,跑到朕的禦書房來大言不慚?!”
蕭啟被罵得臉色慘白,無地自容。
他滿心羞愧,卻又不甘心放棄:“兒臣知錯!但......兒臣是真的想要雪姈!求父皇給兒臣一個機會,兒臣願意用功勞來換她!兒臣明日就去戶部領差事,定會做出一番政績給父皇看!”
景辰帝的目光死死盯著蕭啟,眼底滿是怒氣。
用功勞來換?
他的女人,他的東西,何時輪到彆人來“換”了?!
景辰帝盯著跪在地上的蕭啟,若非顧及他是唯一的嫡子,真想一腳將這蠢貨踹出大殿。
盛雪姈縮在陰影裡,看著景辰帝陰沉的臉色,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過了片刻,景辰帝壓下火氣,冷著臉重新坐回書案後:“既然你想上進,就去戶部待著。要是查不清江南鹽稅的賬目,就彆再回宮。至於人......”
他目光意味不明地掃過盛雪姈:“等你辦成了,再說。”
“多謝父皇!兒臣告退!”蕭啟露出喜色,起身後連滾帶爬的退出了禦書房。
大殿門重新關上,屋內恢複了安靜。
景辰帝靠在龍椅上,手指敲擊著扶手:“盛雪姈,過來。”
盛雪姈壓住心裡的慌亂,走到禦案前。
景辰帝微微前傾身體,靠近盛雪姈:“太子為了你,竟然願意發奮上進了。感動嗎?”
盛雪姈聽出景辰帝語氣裡的冷意。
若是她說錯了一個字,恐怕都要受罰。
盛雪姈抬起頭,直視景辰帝:“回皇上,一個因為女人才願意上進的儲君,絕不是好儲君。”
景辰帝敲擊扶手的動作停了下來,打量著眼前這個纖弱的女子,看到盛雪姈眼裡對太子的輕鄙薄,心情有些微妙。
身為君王,若是為色所迷,確實難擔大任。
景辰帝眼裡的寒意散去,盯著盛雪姈,:“那麼,在你眼裡,朕,是個什麼樣的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