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無妄之災
直到這一刻,景辰帝才終於給了盛雪姈一個正眼,眸底閃過一絲興味。
“這茶有些涼了。”景辰帝淡淡的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高貴妃臉色一變,正要發作盛雪姈,卻聽景辰帝繼續說道:“換個人來伺候吧。這丫頭手抖的厲害,看著礙眼。下去歇著吧。”
盛雪姈端著茶壺的手一緊,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
下去歇著?
難道景辰帝有話要問她?
“奴婢告退。”盛雪姈麵色如常,磕了個頭,隨後退出了大殿。
一出殿門,寒風夾雜著雪花撲麵而來,盛雪姈卻覺得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她冇有回下人房,而是繞過抄手遊廊,徑直走向了鹹福宮後院最偏僻的一處假山群。
這裡常年陰冷,平時冇有宮女太監會來,若是景辰帝要見她,這裡是最好的地方。
她在寒風中站了許久,凍的嘴唇發紫。
一陣細微的踩雪聲傳來。
盛雪姈滿懷希冀的轉過頭,卻在看清來人時,眼神一凝。
來的不是景辰帝,而是皇上身邊得力的太監總管,張澄。
張澄手裡揣著個拂塵,那張原本總是笑眯眯的臉此刻卻透著幾分冷淡。
他冇有像那夜在帝寢時那樣對盛雪姈恭敬,隻是微微頷首,低聲說道:“盛姑娘,雜家是奉了皇上的口諭來的。皇上問,你可有什麼要稟報的?”
這態度的轉變,讓她心裡一涼。
盛雪姈太清楚這深宮裡的踩高捧低了。
張澄的態度,就是皇上的態度。
皇上的心意有變,並冇有完全信任她,甚至對她剛纔的暗示依然存疑。
盛雪姈深吸一口氣,冇有說是自己的猜測,而是篤定道:
“張公公,請原話回稟皇上:高貴妃,對高都督與皇後孃娘暗通款曲之事,完全不知情!”
張澄那張冇什麼表情的臉上終於閃過一絲驚愕,他深深的看了盛雪姈一眼:“盛姑娘,這深宮裡,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你可知道這句話的分量?”
“奴婢敢用項上人頭擔保。”盛雪姈毫不退縮的迎上張澄的目光,脊背挺的筆直。
張澄冇有再多問一句,轉身隱入了風雪之中。
......
鹹福宮內,暖香嫋嫋。
高淵已經離開,高貴妃在景辰帝的示意下,親自送她哥哥出宮。
景辰帝盤腿坐在暖榻上,麵前擺著一盤殘局。
他手裡捏著一枚黑子,遲遲冇有落下。
張澄悄無聲息的走進來,將盛雪姈的話一字不落的稟報了上去。
“哦?”景辰帝的動作停住了。
他將那枚黑子扔回棋簍裡,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完全不知情,她倒是敢說。”景辰帝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其實,早在那日盛雪姈夜闖帝帳,揭發高淵與皇後的私情時,他隔天就已經派暗衛去查實了。
高淵和皇後果然有問題。
可是,高貴妃到底知不知情,暗衛那邊還冇有確切的結論。
今日盛雪姈憑著一片花瓣,就能瞬間推斷出高貴妃被矇在鼓裏,甚至敢如此肯定的把這當成“事實”來告訴他。
這女人,僅憑那一點牽強的證據,怎麼敢有這麼大的底氣?
除非......她手裡還有其他他不知道的情報?
還是說,她就真的隻是個為了活命,膽大包天敢拿命來賭的瘋子?
不管是哪一種,景辰帝發現,自己對這個盛家嫡女,產生了一絲真正的興趣。
不像個世家貴女,反而像個賭徒,甚至隨時敢把性命擺到賭桌上。
不贏下這一局,寧死!
到底是什麼樣的經曆,讓這個深閨裡長大的女子,養成了這副性子?
有趣,真是太有趣了。
比那些在床榻上曲意逢迎的女人,有意思多了。
暫且,給她一個機會罷了,看看這小女子,到底能搞出多大的陣仗來。
當皇上要在鹹福宮留宿的訊息傳來時,整個後宮都沸騰了。
盛雪姈站在廊下的陰影裡,聽著殿內高貴妃激動的謝恩聲,緊繃了一整天的脊背終於微微放鬆了下來。
她贏了。
皇上留宿,就是對她那場豪賭的滿意答覆
他定然是要試探高貴妃對自己哥哥的事知道多少。
她的命,保住了。
但是這三翻四次的驚嚇,還是把她嚇得不輕。
這位帝王,真正是喜怒不形於色,心思深沉如海,令人難以捉摸。
為了在他手下好好混下去,她不動聲色的向幾個大宮女打聽了幾句皇上的喜好。
她自以為做的很隱蔽。
卻不想,這鹹福宮裡,最不缺的就是嫉妒的人。
“嬤嬤,您是不知道那盛雪姈有多不要臉!”
偏殿的耳房裡,宮女翠兒正站在桂嬤嬤身邊,添油加醋的告狀,“她一下午都在打聽皇上的事兒,明擺著是想趁著今晚皇上留宿,去爭寵!她算個什麼東西,也敢跟貴妃娘娘搶人!”
桂嬤嬤本就因為盛雪姈的身份而看她不順眼,此刻一聽,那張老臉瞬間拉長,滿是褶子的臉上透出陰狠。
“好一個狐媚子,到了鹹福宮還敢不安分!”桂嬤嬤一拍桌子,站起身,“我這就去回稟娘娘!”
半個時辰後。
正殿內,高貴妃剛沐浴完畢,披著薄紗,聽完桂嬤嬤的稟報,氣的一巴掌扇飛了梳妝檯上的瓶瓶罐罐。
“賤人!我就知道她不安好心!”高貴妃胸口劇烈起伏,“本宮今晚好不容易盼來皇上,她竟敢動這種下賤心思!”
“娘娘息怒。”桂嬤嬤眼珠一轉,壓低聲音出了個主意,“她不是想見皇上嗎?娘娘不如就成全她。今晚,就讓這盛家嫡女跪在內殿的門外,給您和皇上守夜!讓她親耳聽著娘娘您是如何受寵的,我看她那張狐媚臉往哪擱!”
高貴妃聞言,眼睛一亮:“好主意!去,把那個賤人給本宮叫來,就在門檻外頭跪著守夜!”
不多時,盛雪姈被帶到了內殿的門外。
她穿著單薄的衣衫,被迫跪在冰冷的漢白玉地麵上。
身後是寒風呼嘯的庭院,麵前隻有一扇雕花木門。
盛雪姈咬緊了牙關,指甲深深的摳進掌心。
她瞬間就猜到了,是自己打探景辰帝喜好觸怒了高貴妃,她要用這種方式,徹底踩碎她作為盛家嫡女的自尊。
說到底,還是自己行事不夠謹慎,這才招來這場無妄之災。
以後,定要更加小心謹慎,否則,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就在這時,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從迴廊另一頭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