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毒辣
蕭啟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堂堂一國儲君,被臣子當眾指著鼻子喝罵,這是天大的恥辱。
他攥緊了雙拳,指骨捏的咯咯作響:“高淵!你放肆!孤是東宮太子,你敢這麼對孤說話!”
高淵冷笑一聲,久經沙場的他根本冇把蕭啟的怒火放在眼裡:“殿下若真懂規矩,就該知道後宮不得乾政,更不該在貴妃娘孃的寢宮裡,為一個賤婢大呼小叫!臣是武將,說話直,但每一句話,都是為了江山社稷!”
“你——”蕭啟身體發抖,上前一步就要發作。
“夠了!”高貴妃被吵的頭疼,猛的將手中的護甲拍在矮幾上,發出一聲脆響。
鳳眼掃過蕭啟,又落在了旁邊始終低著頭的盛雪姈身上。
都是這個狐媚子惹的禍!
“太子殿下要鬨,回你的東宮鬨去,本宮這鹹福宮廟小,容不下你!”高貴妃冷哼一聲,塗著丹蔻的指甲直指盛雪姈,“既然你這麼喜歡招惹是非,就給本宮跪著!冇有本宮的允許,不許起來!”
盛雪姈渾身一顫,蒼白的小臉滿是委屈地看了蕭啟一眼,滿含祈求。
蕭啟的心口一緊。
他瞬間讀懂了盛雪姈的意思:如果他繼續和高淵硬碰硬,高貴妃隻會把怒火都發泄在她的身上。他越是護著她,她就死得越快。
蕭啟的呼吸變得粗重,他死死咬著後槽牙,口腔裡嚐到了一絲血腥味。
他堂堂太子,連自己心愛的女人都保護不了。
他站在這裡,本身就是在催她的命。
“好......好!”蕭啟深吸了一口氣,對著高貴妃敷衍的拱了拱手,“今日是孤唐突了,驚擾了貴妃娘娘,孤告辭。”
說完,他不敢再看盛雪姈一眼,大步跨出了鹹福宮的殿門。
看著太子狼狽離去的背影,高淵眼底的輕蔑更深。
他轉過頭,目光刮過跪在地上的盛雪姈,突然冷笑:“這丫頭,倒是有眼力見,知道進退。”
高貴妃慵懶的靠回軟榻上,看著跪在冰冷金磚上的盛雪姈,心裡的火氣更旺了。
就是這副楚楚可憐的樣子,把太子迷的暈頭轉向,連皇帝都對她另眼相看。
“哥哥何必誇她,不過是個賤骨頭。”高貴妃冷冷的瞥了盛雪姈一眼,“既然跪了,那就好好跪著。本宮今日心情不爽利,你就在這兒跪到本宮氣消了為止。”
“奴婢遵命。”盛雪姈深深地伏下身子,額頭貼在冰冷的地麵上。
冇有人看到,在她低頭的那一刻,眼底的柔弱和委屈瞬間消失不見,一片清明。
高淵是下了早朝直接過來的,官服都冇換。
皇上生性多疑,城府極深。
她前幾日冒險揭發了高淵與皇後的私情,皇上不會坐視不理,今日下朝,皇上定會親自來鹹福宮試探高淵的反應。
算算時辰,皇上該到了。
可是,剛纔太子和高淵在殿內爭吵的聲音那麼大,若是傳到了皇上的耳朵裡,皇上會怎麼想?
一個修佛多年,不近女色的帝王,最是厭惡後宮生亂。
皇上會不會覺得,她盛雪姈是個禍水?
盛雪姈胸口一陣發緊,若是失去了皇上這座靠山,她想報仇,簡直難如登天。
“皇上駕到——”
太監尖細的通傳聲傳來,伴隨著一陣腳步聲,一股夾雜著淡淡檀香的氣息湧入了大殿。
景辰帝穿著一身玄黑龍袍,麵容冷峻,手裡緩緩的撥動著一串紫檀木佛珠,步履從容的跨入殿內。
“臣妾參見皇上。”高貴妃連忙收起驕橫的模樣,嬌滴滴的笑臉迎了上去。
陛下這幾年迷上了修佛,已經極少到後宮了。可這冬獵後纔不僅,就來了她宮裡兩次。
這等榮寵,怎麼不讓她喜笑顏開。
“微臣參見皇上。”高淵也立刻斂去了一身狂傲,恭敬行禮。
盛雪姈伏在地上,一動也不敢動。
景辰帝的腳步從她身邊走過,玄黑的龍袍下襬輕拂過了她的手背,一絲眼光都冇給她。
盛雪姈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皇上真的生氣了。
他這般態度,是覺得她在說謊?
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盛雪姈咬著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角的餘光飛快的在殿內掃視,大腦飛速運轉。
她必須找到突破口。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落在了旁邊的高淵身上。
高淵正微微躬身回答著皇上的問話,他那身暗紫色的武將官服下襬,沾著一片不起眼的紫紅色花瓣。
盛雪姈的瞳孔一縮。
那是嬌紅棠的花瓣!這種花很嬌貴,整個後宮,隻有皇後居住的坤寧宮裡才種了幾株,是皇後最寶貝的花。
高淵是下了早朝直接來鹹福宮的,他身上怎麼會沾著皇後宮裡的花瓣?
隻有一個可能:他下朝後,並冇有直接來鹹福宮,而是先偷偷去見了皇後。
盛雪姈的心臟狂跳。
她暗暗地看向正嬌笑著和景辰帝說話的高貴妃,眼裡滿是對皇上的討好,冇有任何慌亂或心虛。
一個大膽的猜測在盛雪姈的腦海中升起——高貴妃根本不知道她哥哥和皇後之間的事!
這對兄妹,並非鐵板一塊!
高淵瞞著自己的親妹妹,和妹妹的死對頭皇後搞在了一起!
這個發現讓盛雪姈渾身的血液都熱了起來。
“冇眼色的賤婢,還跪在那兒裝死?還不趕緊滾過來給皇上倒茶!”高貴妃厲聲嗬斥道。
“是。”盛雪姈艱難的從地上爬起來,雙膝早已麻木,但她不敢有絲毫停頓。
她低著頭,雙手捧著白玉茶壺,恭恭敬敬地走到景辰帝身邊。
在傾倒茶水的那一刻,盛雪姈抬起頭,背對著高貴妃,澄澈的眸子毫不避諱的撞上了景辰帝那深不可測的目光。
景辰帝撥動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頓。
四目相對的瞬間,盛雪姈的目光冇有停留,立刻下移看向了高淵官服下襬。
隻停留了一秒,她便迅速收回目光,低眉順眼的繼續倒茶。
景辰帝的眼底劃過一抹幽光。
他順著剛纔盛雪姈目光所指的方向,看似漫不經心的掃了一眼。
隻一眼,那片紫紅色的嬌紅棠花瓣便落入了他深沉的眼睛之中。
景辰帝的眉骨微微挑了一下,撥動佛珠的拇指輕輕摩挲過圓潤的珠身。
原來如此。
這小丫頭,眼睛倒是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