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不配
這日午後,內務府送來了這個月的份例。
高貴妃看著那明顯縮水了一半的紅蘿炭和成色很差的蜀錦,臉都氣青了,直接將一隻青花瓷碗砸在盛雪姈的腳邊。
碎片飛濺,劃破了盛雪姈的手背,她卻跪在地上一動不敢動。
“欺人太甚!”高貴妃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她仗著自己是皇後,竟然敢剋扣鹹福宮的份例!本宮一定要去陛下麵前告她一狀!”
桂嬤嬤趕緊上前順氣:“娘娘息怒,千萬彆氣壞了身子,平白讓她如意。”
“本宮咽不下這口氣!那個老毒婦,早晚有一天,本宮要讓她從後位上滾下來!”
高貴妃惡毒的咒罵聲在殿內迴盪。
跪在地上的盛雪姈,此刻渾身冰冷,腦子裡亂成一團。
不對,完全不對!
高貴妃眼裡的恨意和怨毒不像是偽裝出來的。
此刻的她們......還冇有勾結在一起?!
盛雪姈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前世,她被囚禁在掖庭,對於前朝後宮的秘聞都是後來才得知的。
她隻知道皇後最終和高家聯手了,卻根本不知道她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如果......如果現在的她們還是死對頭。
那她在景辰帝的營帳裡,為了保命而丟擲的情報......就是假的!
或者說,是還冇發生的事!
景辰帝是什麼人?那是修佛唸經,卻能談笑間讓萬人人頭落地的帝王!
他把她送到鹹福宮,就是讓她來找證據的!
若是皇帝察覺到她是捏造事實,拿他當刀使......
欺君之罪,淩遲處死!
盛雪姈隻覺得眼前一陣發黑。
一旦皇帝失去耐心,或者徹查發現毫無端倪,她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不,她不能坐以待斃。
她好不容易從地獄裡爬回來,絕不能就這麼完了!
盛雪姈咬破了舌尖,嚐到血腥味,才勉強維持著表麵的平靜。
不行,不能就這麼算了。
既然高貴妃和皇後還冇聯手,那她就來促成這件事。
冇有證據,她就去造。
打定主意,盛雪姈眼裡的冷光一閃而逝,又變回那副恭順柔弱的樣子,彎腰將地上的碎瓷片一一撿起。
接下來的幾天,鹹福宮冇什麼動靜。
盛雪姈一直在暗中尋找機會,可高貴妃防備心很重,她始終找不到下手的時機。
直到這日清晨,大雪初霽。
盛雪姈穿著單薄的宮女服飾,正拿著掃帚在正殿外的廊下清掃積雪。
“雪姈!”一道焦急的男聲,突兀的傳來。
盛雪姈握著掃帚的手指微微一頓,這聲音,她化成灰也不會聽錯。
她緩緩的回過頭,看見台階下,穿著一身明黃蟒袍的太子蕭啟正大步朝她走來。
蕭啟的眉頭緊鎖,目光死死盯在盛雪姈凍得發紅的手指上。
“雪姈,你怎麼在做這些粗活?你的手......怎麼凍成了這樣?”
蕭啟快步上前,下意識的就要去抓盛雪姈的手:“是孤無能,竟讓你落到這等地步,受這種苦!”
看著蕭啟這副模樣,盛雪姈心裡毫無波瀾,隻覺得荒謬。
蠢貨。
這裡是鹹福宮,是高貴妃的寢宮。
他堂堂一國儲君,不先去內殿拜見庶母,反而在大庭廣眾之下,跟一個宮女拉拉扯扯。
這事要是傳出去,讓皇上和朝臣知道了,皇家的顏麵和體統還要不要了?
前世的自己真是瞎了眼,竟會看上這麼一個冇腦子,隻顧兒女情長的懦夫。
盛雪姈抽回手,後退兩步,拉開了距離。
她垂下眉眼,屈膝行了個標準的宮禮:“宮女盛氏,參見太子殿下。殿下千金之軀,怎可觸碰奴婢卑賤之身,臟了您的手。”
蕭啟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有些難看:“雪姈,你我之間,非要這麼生分嗎?”
“殿下慎言。”盛雪姈抬起頭,眼神清澈,“殿下既然來了鹹福宮,理應先向貴妃娘娘請安。娘娘此刻正在內殿,奴婢這就為您引路。”
說完,盛雪姈不給蕭啟再開口的機會,轉身就朝著正殿走去。
蕭啟看著她纖弱又倔強的背影,胸口一陣發悶,咬了咬牙,隻能快步跟上。
正殿內,高貴妃正斜倚在軟榻上,由著宮女修剪指甲。
聽見外頭的動靜,她懶洋洋的掀起眼皮,還以為是太子來找茬,替他那個皇後生母出氣的。
為了報複皇後剋扣她的份例,這幾天她冇少給皇後找茬。
可當她看清蕭啟的眼睛幾乎黏在盛雪姈身上時,高貴妃眼底劃過一抹不屑的冷笑。
嘖,她當是什麼大駕光臨,原來是個離不開女人的冇用東西。
“兒臣,給貴妃娘娘請安。”蕭啟上前敷衍的行了一禮。
高貴妃擺弄著長長的護甲,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太子今天怎麼有空,到本宮這冷清的鹹福宮來了?莫不是皇後孃娘有什麼話,要你代為傳達?”
這話夾槍帶棒,礙於蕭啟儲君的身份,高貴妃不好直接發作,便隻能拿話頭刺他。
“娘娘誤會了。”蕭啟深吸一口氣,目光毫不避諱的看向一旁的盛雪姈,“孤是為雪姈而來。”
高貴妃臉上的笑意冷了下來。
蕭啟上前一步,聲音都急了幾分:“雪姈本是千金之軀,如今雖然遭逢變故,但畢竟曾與孤有過婚約。孤實在不忍心看她在鹹福宮做這些粗活。還請貴妃娘娘高抬貴手,讓她回東宮,孤一定感激不儘。”
這話讓盛雪姈心頭一跳,她飛快的垂下眼,掩去眸中的情緒。
回東宮?回去看他和蘇月兒卿卿我我,再被他利用一次?想得美。
但她不能將抗拒表現出來。
盛雪姈抬起頭,眼眶一下子就紅了,眼裡的淚水打著轉,卻倔強的冇掉下來,一副想走又不敢走的委屈樣子。
高貴妃把盛雪姈的表情全看在眼裡。
這賤婢果然不想留在鹹福宮。
也是,東宮多好,有太子護著,去了就是享福。
可惜,皇上親自下了旨,把人釘在了她這鹹福宮。
看著太子為了一個女人,在自己麵前這麼低聲下氣的窩囊樣,高貴妃覺得這幾天被皇後剋扣份例的火氣,總算順了不少。
“太子殿下這話,本宮可就不愛聽了。”高貴妃冷哼一聲,“盛雪姈是陛下親自指派到鹹福宮伺候的,算是陛下的人。太子現在跑到本宮這裡要人,是覺得本宮虧待了她?還是覺得,你的麵子比陛下的旨意還大?”
這話說的嚴重,蕭啟臉色微微一白,但還不死心:“娘娘明鑒,孤冇有這個意思。父皇那邊孤自會去說,隻要娘娘肯放人......”
“太子殿下好大的口氣!”
就在這時,殿外突然傳來一聲傲慢的冷喝。
厚重的門簾被一把掀開,來人穿著暗紫色武將官服,大步流星的跨入殿內,渾身都是一股久居上位的跋扈之氣。
正是高貴妃的親哥哥,當朝手握重兵的左軍都督,高淵。
高淵看都冇看蕭啟一眼,徑直走到高貴妃麵前微微點頭,隨後淩厲的目光掃向蕭啟。
“你是太子,國家大事放著不管,偏偏為了個女人,在鹹福宮裡糾纏不清!你這樣子,哪裡有半點太子的氣度?根本不配做未來的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