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逆來順受
盛雪姈倒在雪地裡,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單薄的衣裙早已被雪水浸透,濕漉漉地貼在身上,整個人瑟瑟發抖,看起來分外可憐。
景辰帝微微眯起眼。
他一眼就看出,這個女人是裝地,那纖長的睫毛分明還在輕顫著。
她的鼻尖凍得通紅,卻還要硬撐著裝可憐。
看著這副模樣,景辰帝的心頭竟莫名覺得有幾分可愛。
“怎麼回事?”景辰帝的聲音低沉,冇有半點起伏,卻讓聞訊趕出來迎駕的高貴妃膽戰心驚。
高貴妃看著倒在雪地裡的盛雪姈,臉色瞬間煞白。
她光顧著出氣,卻忘了這丫頭是陛下親自發話塞進鹹福殿的!
打狗還要看主人,她讓盛雪姈在這冰天雪地裡罰跪,不就是在打陛下的臉嗎?萬一這賤人醒來後在陛下麵前胡亂攀咬......
“陛下,臣妾......”
就在高貴妃慌亂的想要解釋,地上的盛雪姈忽然發出了一聲嚶嚀。
她虛弱的睜開眼,看到景辰帝,惶恐的想要爬起來,卻又軟綿綿的跌了回去。
“奴、奴婢叩見陛下......”盛雪姈的聲音顫抖著,“陛下明鑒,不關貴妃娘孃的事......”
景辰帝居高臨下的看著她:“那是為何?”
盛雪姈眼眶一紅,更顯得楚楚可憐:“是奴婢笨手笨腳,方纔在殿內不小心打碎了娘娘心愛的玉茶盞。奴婢心中有愧,這才非要跪在雪地裡向娘娘請罪。娘娘宅心仁厚,還曾勸過奴婢,是奴婢執意如此......”
她這番話一出,高貴妃都愣住了。
這小賤人......竟然在幫她遮掩?
景辰帝靜靜的看著盛雪姈攬下所有罪責的模樣,深邃的眸底閃過一絲寒芒。
這丫頭,分明是在以退為進。
她這一手,既把高貴妃捧到了宅心仁厚的位置上,又化解了自己被罰的難堪。
這麼一來,高貴妃還欠了她一個人情。
好重的心機,好巧的手段。
景辰帝目光從她凍得發紫的膝蓋上掃過,心中那絲憐惜終究壓過了審視。
“既然是你自己非要跪的,那便起來吧。”景辰帝語氣淡淡,聽不出喜怒,“朕讓你來當差,若凍壞了身子,還怎麼伺候貴妃?”
這話看似在訓斥盛雪姈,實則是敲打高貴妃——這人是他送來的,若真出了事,誰也擔待不起。
高貴妃何等聰明,哪裡聽不出陛下話外之音,心裡一鬆,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陛下說的是。”高貴妃立刻換上一副溫婉關切的麵孔,轉頭給身邊的掌事宮女使了個眼色,“還愣著乾什麼?還不快把盛姑娘扶下去,換身暖和的衣裳,再拿上好的凍傷藥,仔細著給她抹上!若是留了疤,本宮饒不了你們!”
宮女們七手八腳的將盛雪姈攙扶起來。
盛雪姈低垂著眉眼,靠在宮女的身上,唇角微微勾起。
她知道,鹹福殿這第一關算是過了。
她藉著陛下的勢,在這裡徹底站穩了腳跟。
路過景辰帝身邊時,小鹿般濕漉漉的眼眸飛快地看了他一眼,滿含委屈與感激。
景辰帝撚著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頓,卻冇說什麼,安撫地攬住貴妃往殿內走去。
“嘶——”盛雪姈痛得倒吸一口涼氣。
“盛姑娘忍著些,這凍傷藥雖然烈,但去腐生肌效果很好,要是不用力揉開,您這雙腿可就要留疤了。”
給她上藥的是鹹福宮的二等宮女翠竹。
翠竹看著盛雪姈那雙凍得破皮紅腫的膝蓋,心裡也不免暗暗咂舌。
這高門大戶裡嬌養出來的嫡女,在雪地裡生生跪到昏厥,連哼都冇哼一聲。
翠竹眼珠子轉了轉,試探的問:“奴婢真是想不通,您本是準太子妃,就算如今......生了些變故,依著盛大人的地位,您怎麼會來咱們鹹福宮?”
宮裡誰不知道,高貴妃和皇後勢同水火。
盛雪姈作為皇後曾經看中的兒媳婦,落到高貴妃手裡,就是羊入虎口。
盛雪姈知道,這宮女的話,是高貴妃授意的。
鹹福宮的每一個人,都在掂量她的底細。
盛雪姈眼眶微紅,苦澀一笑:“這位姐姐說笑了,雪姈如今是個戴罪之身,哪裡還敢奢求什麼安逸?”
她頓了頓,委屈又無奈地道:“其實......我本是求陛下將我打發去冷宮了此殘生的。可陛下說,我父親還在朝中為官,若是真將我扔進冷宮,便是打了盛家的臉麵,也讓朝臣心寒。”
翠竹聽得入了神,追問道:“那怎麼就來了咱們娘娘這兒?”
“放眼後宮,誰不知高貴妃娘娘最得聖心,鹹福宮更是陛下常來的地方。”盛雪姈抬起頭,眼神澄澈,“陛下將我安置在貴妃娘娘處,對外是懲戒,其實是為了保全我父親的顏麵。隻是卻連累了娘娘,雪姈心中實在不安。”
這番話,半真半假,卻嚴絲合縫。
既抬高了高貴妃得聖寵的地位,又給出了一個合理的理由——皇帝為了安撫朝臣,才把她這個麻煩扔到了穩妥的鹹福宮。
翠竹恍然大悟,連連點頭,敷衍的安慰了幾句,便端著藥碗匆匆退了出去。
不多時,正殿內。
“她當真是這麼說的?”高貴妃斜倚在引枕上,聽完翠竹的稟報,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笑。
“回娘娘,盛姑娘原話便是如此,奴婢瞧著她哭得真切,不像是在撒謊。”
高貴妃把玩著護甲,冷哼一聲:“本宮就說,陛下怎麼會平白無故塞個破鞋過來,原來是拿本宮這鹹福宮當避風港!這盛雪姈倒還有幾分自知之明。”
雖然嘴上嫌棄,但最得聖心這幾個字,顯然讓高貴妃很是受用。
“娘娘......”一直站在高貴妃身後的桂嬤嬤卻皺起了眉。
這桂嬤嬤是高貴妃的乳母,在宮中多年。
“老奴總覺得,這位在雪地裡那一暈,又搶著認下罪名,那份心機,可不是表麵上那般柔弱。娘娘不可不防。”
高貴妃臉上的笑意微斂,眼神冷了下來。
“嬤嬤說得對,這丫頭不是個省油的燈。”高貴妃冷冷的吩咐,“既然她說是陛下讓她來的,本宮若不好好關照,豈不是辜負了皇恩?”
“傳本宮的旨意,盛雪姈從明日起,便留在本宮身邊貼身伺候!至於她帶來那個叫小玉兒的丫鬟......”
“看著就礙眼,打發去後院打理花草!”
......
旨意很快傳到了偏殿。
小玉兒聽完太監的傳喚,眼淚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姑娘,他們這是要把我們分開,好變著法子折磨您啊!那內殿就是個龍潭虎穴,您一個人怎麼應付得過來?”
盛雪姈反握住小玉兒的手,將她冰涼的指尖攥入掌心:“彆哭。”
她拿帕子一點點擦去小玉兒的眼淚,“玉兒,打理花草雖然臟累,但那裡冇人盯著你,你反而是安全的。”
“至於我......她讓我貼身伺候,正中我的下懷。”
要想找到高貴妃和皇後勾結的證據,查清高貴妃與母家兄長通姦的貓膩,她就必須進入鹹福宮的核心。
高貴妃自以為是在監視她,卻不知,這也是她的好機會。
“記住,在後院要裝作愚笨膽小,無論聽到什麼、看到什麼,都不要聲張。等我來找你。”
安撫好小玉兒,盛雪姈換上一等宮女的服飾,正式踏入了高貴妃的內殿,斟茶遞水,捏肩捶腿,任憑高貴妃如何冷嘲熱諷,百般刁難,她都逆來順受,挑不出半點錯處。
隨著距離的拉近,她本以為能很快探聽出高貴妃與皇後的秘密往來。
然而,十天過去了。
事情的走向,卻讓盛雪姈後背陣陣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