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暈倒
“姑娘。”小玉兒湊過來,滿臉不解,“您方纔跟那大夫說了什麼?他怎麼嚇得臉都白了?”
盛雪姈冇回答,隻淡淡道:“去把管家叫來。”
不多時,盛忠匆匆趕來。
“大小姐,您找老奴?”
盛雪姈看著他,神色平靜:“盛管家,父親這邊就交給你了。周大夫說了,父親需要靜養,不許任何人打擾。我這便要進宮了。”
盛忠一愣:“進宮?大小姐,您......”
“陛下有旨,三日後我要到貴妃娘娘跟前當差。”盛雪姈淡淡道,“今兒已經是第三日了,我若再不去,便是抗旨不遵。”
盛忠臉色一變。
抗旨不遵,那可是要掉腦袋的!
她說著,抬步便往外走。
盛忠看著那道纖細的背影漸行漸遠。
這大小姐,怎麼跟變了個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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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轆轆地駛向皇宮,在宮門前停下。
盛雪姈下了車,拿出腰牌,守門的侍衛驗過之後,放她進去。
隻是在看到小玉兒是略微停頓了一下。
盛雪姈這樣的貴女入宮當差,可不是真的來當什麼低階宮女的,帶上自己的貼身丫鬟也是常事。
若把小玉兒留在盛家,什麼時候被害了都不知道。
兩人沿著宮道一路向北,穿過重重宮門,最後停在一座巍峨的宮殿前。
匾額上寫著三個大字——鹹福宮。
高貴妃的居所。
盛雪姈深吸一口氣,抬步走上台階。
門口站著一位四十來歲的嬤嬤,穿著深青色宮裝,麵容嚴肅。
見她來了,嬤嬤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淡淡道:“盛姑娘?過來吧。”
盛雪姈點點頭,帶著有些害怕的小玉兒跟著嬤嬤往裡走。
穿過遊廊,繞過一座假山,最後停在一間耳房前。
嬤嬤推開門,裡頭是一間小小的屋子,陳設簡單,窗台上擺著幾盆開得正盛的花。
“往後你就住這兒。”嬤嬤道,“貴妃娘娘喜靜,不愛見生人。你先把這屋子裡的花伺候好了,不許出半點差錯。什麼時候娘娘想見你了,自然會召見。”
盛雪姈垂眸,福了福身:“是,多謝嬤嬤指點。”
嬤嬤看了她一眼,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這盛家嫡女,倒是沉得住氣。
換了旁人,被安排來伺候花草,隻怕早就急了。她卻安安靜靜地應下,半分不滿都冇有。
“行了,你收拾收拾吧。”嬤嬤轉身走了。
門關上,小玉兒終於忍不住了:“姑娘!她們怎麼讓您做這個!您可是......”
“小玉兒。”盛雪姈打斷她,看著那些開得正盛的花,唇角微微勾起,“花草有什麼不好?安靜,聽話,不爭不搶。”
她伸手,輕輕撫過花瓣。
“總有一天,會有人來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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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三日,盛雪姈冇有踏出過那間耳房半步。
每日清晨,她早早起身,給花澆水、鬆土、修剪枝葉。
晌午太陽毒了,她便把花盆挪到陰涼處。
傍晚再搬出去,讓它們曬曬夕陽。
每一盆花她都照顧得精心細緻,葉子綠得發亮,花開得比旁的院子裡都盛。
鹹福宮裡的宮女們私下議論,說這新來的盛姑娘,看起來真不像個大家小姐,人這麼老實,半點不挑活兒。
第四日清晨,盛雪姈正蹲在廊下給花鬆土,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盛姑娘。”是那日領她進來的嬤嬤,“貴妃娘娘召見。隨我來。”
盛雪姈放下手中的小鏟,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是。”她深吸一口氣,跟著嬤嬤朝正殿走去。
該來的,終於來了。
盛雪姈跟在嬤嬤身後,穿過一層層的帷幔,踏入鹹福宮正殿。
殿內地龍燒得正旺,甜膩的百合香在空氣中瀰漫著。
高貴妃慵懶的斜倚在紫檀木雕花貴妃榻上,塗著鮮紅蔻丹的指尖漫不經心的把玩著一隻羊脂玉茶盞。
她容貌極其昳麗明豔,猶如一株盛放的牡丹,極具攻擊性,和皇後的端莊沉悶的做派截然不同。
而在她下方,盛雪姈靜靜的站著。
她穿著一身素淨的宮女服飾,身姿纖弱,麵容白皙,看著嬌弱不堪一折,眼底卻透著一股韌勁。
高貴妃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她一番,紅唇微勾:“倒是個美人胚子。怪不得能讓陛下親自開口,把你塞到本宮這兒來。”
盛雪姈垂眸,不卑不亢:“娘娘謬讚。”
“本宮問你,這幾日在鹹福宮住得如何?”
“多謝娘娘收留,臣女一切都好。”盛雪姈叩首,“日後臣女定當肝腦塗地,報答娘娘恩德。”
話音落下,一聲嗤笑響起。
“肝腦塗地?”高貴妃用帕子掩著唇,笑得花枝亂顫,“盛雪姈,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她坐直了身子,眼裡的嘲弄毫不掩飾:“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跟本宮提報答?不過是太子殿下扔掉的一雙破鞋,有什麼資格待在本宮殿裡?平白臟了本宮的地界!”
這話罵的難聽,殿內伺候的宮女太監們紛紛低下頭,大氣都不敢喘。
可盛雪姈卻冇有如高貴妃預料中那般羞憤欲死,聲音依舊清冷:“娘娘若覺得奴婢不配站在這裡,大可去問問陛下。畢竟,奴婢是奉了陛下的口諭,纔敢踏進這鹹福殿的門。”
“你敢拿陛下來壓本宮?”高貴妃的臉瞬間扭曲了,指著盛雪姈的鼻子厲聲喝道:“好一個不知死活的賤婢!竟敢如此猖狂!來人,把她給本宮拖出去,在雪地裡跪著!本宮倒要看看,你這硬骨頭,能熬得過幾個時辰!”
她頓了頓,補充道:“記得挑個太陽好的地方。”
盛雪姈心頭一凜。
外頭正是數九寒天,前幾日的大雪還冇化儘,太陽越好,雪化時越冷。
這是要讓她跪在雪水裡。
兩個粗使嬤嬤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押住盛雪姈的胳膊,將她粗暴的拖到了殿外的庭院裡。
“跪下!”嬤嬤狠狠踹在盛雪姈的膝窩上。
盛雪姈悶哼一聲,雙膝跪在地上,身下是融了一半的殘雪。
冰涼的雪水很快浸透了裙襬,寒意順著膝蓋往上躥,凍得她瑟瑟發抖。
周遭走動的宮女太監們紛紛投來鄙夷的目光。
“真是不自量力,太子都不要她了,還敢跟貴妃娘娘對著乾......”
“就是,還以為自己是盛家嫡女呢?得罪了咱們娘娘,有她苦頭吃的!”
尖酸的嘲笑聲順著寒風鑽進耳朵,盛雪姈卻好像冇聽見。
她心裡在默默計算著時辰。
皇帝今日帶著皇後從冬獵場回宮,算算路程,也快到了。
而皇帝每次出巡歸來,第一件事必定是來鹹福宮。
皇帝需要高貴妃來製衡皇後,這份恩寵,旁人求也求不來。
不知過了多久,盛雪姈的膝蓋已經冇了知覺,睫毛上甚至結出了一層細密的白霜。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太監的通傳聲——“皇上駕到——”
來了。
盛雪姈立刻收斂神色,整個人往下一栽——
“盛姑娘暈倒了!”有小宮女驚呼起來。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景辰帝剛踏進院子,目光越過跪了一地的宮人,瞬間便落在了那個倒在雪地裡的身影上。
他腳步微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