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解說席。
李九手裡捏著一支全新的戰術筆,剛才那支掉地上的他都沒去撿。
“各位,我們需要重新審視蘇成這名選手的個人能力。”
李九在電子麵板上圈出安琪拉這一局裡的跑動路線。
“這手預判,不管看幾遍都覺得離譜。他不僅把規則吃透了,更是把花捲的肌肉記憶給算得明明白白。”
“能線上上用一個基礎技能幾乎全靠緣分的安琪拉,把聯盟頂尖法師的心理防線打穿,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瓶子連連點頭,順勢在一旁接話。
“這就是頂尖遊走位的靈性。他不吃團隊的經濟份額,拿著全場倒數的低保,純靠頂級的意識謀局。”
“這套東西真的沒法防,除非你全場站著不動,但那種情況更是在等死。”
兩人吹捧之時,導播極其敏銳地將上帝視角切到了中路。
螢幕上方,剛剛讀秒複活的花捲走出泉水。
王昭君這波極其傷。
前期陣亡,不僅損失了一大波兵線的經濟和經驗,防禦塔的血量也被向魚的不知火舞磨掉了一小截。
花捲不敢多做停留,他深知中線的重要性,火速趕往線上清理堆積在塔前的兵線。
但他剛跨過高地塔,危險的氣息就已經在中路悄然滋生。
小胖來了。
娜可露露帶著紅藍雙buff,貼著狼隊這邊的視野盲區,不動聲色地紮進了中路右側的草叢。
在這片草叢裡,還蹲著一個人。
安琪拉。
蘇成根本沒有離開中路,甚至連下路都沒去看一眼。
依靠恢複技能把血量抬到健康線後,繼續牢牢卡在這個中軸地帶。
這兩人湊在一起,意圖再明顯不過了。
靈兒的聲調拔高了一個八度:
“狼隊這是完全不拿花捲當人看啊!兵線故意放進去,不知火舞退守,小胖放著重新整理的野怪不打,跑來跟蘇成雙蹲。”
“這擺明瞭是要將強殺進行到底!”
李九調出小地圖的資料麵,搖頭歎息:
“花捲這回怕是要遭重。你們看張飛的位置,星宇現在被逼去了下路幫射手占視野,防範妖刀的壓線。至於暖陽,曜剛才虧了一波,正在下半區瘋狂補發育。”
“這也就是說,花捲現在是個孤家寡人。”
“關鍵在於。”瓶子手指敲擊桌麵,“如果讓小胖先手留人,以蘇成剛才展現出來的那種駭人預判能力,王昭君根本插翅難逃。”
“這波隻要被抓死,wb的中路就宣告徹底崩盤,連帶著這半邊野區都要跟著爛掉!”
峽穀內,兵線一幀一幀往前推進。
花捲操作著王昭君,走到塔下的邊緣。
他十分謹慎,手裡沒有閃現,上一波被擊殺交出的閃現還差十幾秒才能冷卻完畢。
連普攻都不敢用,隻打算扔一個一技能耗點血,然後趕緊撤。
但職業賽場的獵殺,從來不會給你試探的餘地。
黑暗中,瑪瑪哈哈清脆的啼鳴刺破長空。
小胖等的就是這一刻。
娜可露露直接開啟大招飛鷹急襲,移動速度驟然拉滿,猶如一道劃破空間的利刃,徑直從草叢中騰空躍出。
沒有任何花架子,小胖以極為粗暴直接的姿態,砸向半個身子還在塔外的王昭君。
花捲反應極快,二技能凋零冰晶秒切在自己腳下防禦。
可是沒用。
失去了閃現的位移,兩條腿在飛行形態的娜可露露麵前慢得可憐。
肉身砸落。
技能傷害結結實實地灌進了殘血王昭君的體內。
高額的物理爆發讓花捲的血條猛然跌落。
一擊得手後,小胖也不貪,方向輪盤一拉,二技能穿刺貼著冰凍生效的邊緣劃了出去。
不僅規避了塔傷,也讓王昭君失去了反手控製的可能。
“娜可露露這套爆發可太疼了!”
瓶子緊盯著螢幕上的戰況。
“但小胖算得很精,這套傷害打完就走,絕不多吃一點塔傷!”
“可是他留不住人!”李九在一旁補充,“娜可露露最大的短板就是沒有硬控,花捲還剩三分之一血,而且被動護盾重新整理。隻要退回塔內……”
話音未落,局勢突變。
旁邊的草叢裡,留著雙馬尾的安琪拉慢吞吞地走了出來。
手裡那本魔法書翻得嘩嘩作響。
“蘇成接盤了!”
靈兒激動的聲音透出麥克風,“王昭君此時就是一個沒有任何位移手段的活靶子,安琪拉在這個位置截殺,那簡直是十拿九穩!”
花捲的心完全沉到了穀底。
對這個神出鬼沒、技能百發百中的輔助法師,他現在產生了一種本能的應激反應。
隻要看到這紅色的小身影,手心就開始冒汗。
蘇成的動作簡單利落,沒有多餘的走位。
起手便是一個混沌火種甩了過去。
麵對這個暗紅色的火球,花捲甚至連扭斷腰的走位都懶得嘗試。
距離太近,角度卡得很死,沒有閃現加持。
憑基礎移速根本不可能走出那個判定範圍。
火球正中靶心。
眩暈!
王昭君被牢牢定在防禦塔前兩步的距離。
“中了!”
靈兒握拳重擊空氣。
“果然如此!在沒有位移手段的情況下,安琪拉的二技能命中率高得嚇人。這一次連預判都不需要,結結實實地控住了!”
李九長舒一口氣,對這局的走勢已經有了判斷。
“花捲徹底走遠了呀。吃下這個控製,安琪拉隻要放出大招,以她四級時的全額法傷,王昭君這點可憐的血皮連半秒鐘都撐不過。”
解說席上,全都在宣判四秒鐘後王昭君的死刑。
與此同時。
wb後台休息室。
花樓看著螢幕上那個被暈在原地動彈不得的中單,無奈地偏過頭去,連眼睛都閉上了。
開局不到四分鐘,中單法王倒下兩次。
這對花樓辛辛苦苦磨合了一個賽季的三保一體係來說,簡直是災難性的破壞。
一旦這波真死了,狼隊便能長驅直入,拔掉中路一塔。
中一塔一掉,暖陽剩下的野區跟自家後花園一樣,誰來都能逛兩圈。
“這局花捲要崩了。”
花樓聲音帶著幾分認命的沙啞。
這是硬體層麵的碾壓,操作根本無力迴天。
賽場上,數萬名觀眾屏氣凝神。
所有人都在等待那根毀滅性的紅色光柱,將殘血的王昭君徹底蒸發。
安琪拉雙手前推,法典懸浮於胸前。
絕招開啟。
熾熱的鐳射噴射而出。
然而。
刺目的紅色光柱不僅沒有穿透王昭君的身體。
反而以一種常人根本無法理解的角度,貼著王昭君右邊至少三個身位寬的位置,滋出了螢幕邊界。
光柱在空氣中瘋狂輸出,掃得河道邊上的灌木叢一片焦黑。
而處於正中心的王昭君,卻沒有受到哪怕一丁點傷害。
她被安穩地定在原地。
安琪拉在左邊,大招光柱在右邊。
王昭君夾在中間安全的夾縫裡。
整個世冠賽的場館,整整六萬人,鴉雀無聲。
場館內陷入了錯愕的安靜。
解說台上的三個人,嘴巴微張,語言組織係統在這一刻集體宕機。
遊戲麵板裡。
小胖的娜可露露原本蹲在一旁等著蹭個助攻的經濟,見狀不僅飛行的姿勢停滯了,整個英雄還在原地轉了兩個圈。
如果遊戲裡有表達“問號”的動作,小胖一定會在這時將鍵盤敲爛。
這他媽在烤河蟹嗎?
不僅空大了,而且是在一個完全處於定身狀態、根本不能挪動半步的靶子麵前,把一個純直線指向性的大招,生生對著空氣傾瀉了個乾淨。
更為致命的是,安琪拉的大招釋放期間自身無法移動。
蘇成此時就算想調整光柱的朝向,其緩慢的轉速也根本來不及拉回這十萬八千裡的偏差。
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道光柱給空氣洗澡。
“叮咚。”
一聲隻有選手自己能聽見的係統提示音,在花捲的耳機內極為突兀地響起。
他的閃現冷卻時間。
轉好了。
兩秒半的眩暈控製剛一結束,從必死深淵中回過神來的花捲,爆發出了平生最快的手速。
金光驟閃。
王昭君拖著那可憐的殘血,一個閃現果斷紮進了自家一塔的深處,頭都不回地往二塔狂奔。
活了。
導播迅速把鏡頭切近,給了這逃出生天的淡藍色背影一個十秒鐘以上的長特寫。
接著又切回了中路。
螢幕邊緣,安琪拉的大招剛好結束,魔法書啪地合上。
小女孩還若無其事地整理了一下雙馬尾。
就這麼讓對方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