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wb戰隊休息室裡沒有聲音。
隻有空調出風口的呼呼聲。
花樓手裡的記號筆掉在了戰術板上,劃出一條長長的黑線。
沒去管。
貝克曼坐在轉椅上,平時總喜歡翹著的二郎腿放了下來。
他把身子往前挪了半個身位,兩隻眼睛緊盯著螢幕上的擊殺回放。
畫麵裡,安琪拉轉身。
火球離手。
王昭君閃現落地,絲毫不差地接住了所有的法術傷害。
沒法用巧合來解釋。
“說實話。”
貝克曼開口了,嗓子乾澀得像嚼了沙子,“我乾賽訓總監這麼多年,沒見過這種場麵。”
花樓把記號筆從戰術板上拿開,扔進筆筒裡。
他靠在牆上,兩手插進褲兜。
“這不是操作層麵的失誤。”
花樓看著螢幕上的灰色頭像,那是花捲的王昭君。
“花捲的防守思路是對的。高壓之下,向前閃現越過爆發點,這是最頂級的肌肉記憶和反製手段。”
貝克曼接上話茬:“問題就出在這裡。最頂級的反製,成了最致命的死穴。”
兩人對視一眼,彼此都讀懂了對方的意思。
蘇成在按下閃現的那一刻,壓根沒有看眼前的王昭君。
他腦子裡裝的,是花捲的所有比賽錄影、逃生習慣,甚至是在高壓下可能產生的每一個本能反應。
不需要試探,直接把最高殺傷力的技能鋪在花捲自以為最安全的落點上。
“這就麻煩了啊……”
貝克曼揉著發緊的太陽穴,“遊走位拿個沒位移的安琪拉,咱們全隊賽前都覺得是個笑話。”
“現在呢?她不用去野區抓暖陽,她隻要在中軸線上卡著,暖陽就一步都走不動。”
花樓閉上眼睛。
他準備了整整一個星期的野區防禦體係,也就是那套三位一體的鐵桶陣。
核心就是中路。
中路控線,張飛探草,兩人合力給曜提供一張清晰的無死角地圖。
如今中路被單殺,一血丟了。
張飛連塔都不敢出,成了王昭君的專職保鏢。
地圖全黑。
鐵桶的底,漏了個乾乾淨淨。
“這局完了。”
花樓低聲吐出四個字。
……
比賽席的玻璃房內。
花捲的螢幕呈現出死亡獨有的灰暗色調。
腦海中反反複複播放的,全是背對著自己、毫不講理轟出一整條火柱的小蘿莉背影。
他覺得自己像個被牽著線的木偶。
自以為聰明絕頂的反向閃現躲避,實際上不過是主動跑進了彆人早就挖好的坑裡。
而且跳進去的過程,堪稱主動且配合。
太丟臉了。
“我的錯。”
花捲在隊內語音裡低聲開口。
暖陽的曜這時候正在上邊野區刷蜥蜴,長劍揮舞的節奏比平時亂了兩拍,一個強化技能打在了空氣上。
聽到花捲出聲,暖陽趕緊穩住心緒。
“沒事。這波不怪你,換誰都躲不開。那小子純粹是不按常理出牌。”
“穩住啊卷子,彆被他搞了心態。等我發育起來,到了中期你拿大招封路,我進去切她,一死一個準。”
這話很提氣。
但在實戰中,起到的效果微乎其微。
星宇的張飛站在中路一塔和二塔之間的縫隙裡,來回踱步。
他現在的處境十分尷尬。
打野在自己家發育,中路縮在塔下等複活。
他這個輔助該去哪?
去野區探對麵的視野?
不敢。
安琪拉不知道窩在哪個沒人的草叢裡。
一旦撞見,二技能隨便暈一下,他又得回泉水。
一盤本來精密執行的齒輪,被一根叫做安琪拉的棍子,硬生生彆得卡死了。
……
與wb這邊的死氣沉沉截然不同。
狼隊內部的語音訊道,熱鬨得蓋過了場館外解說十分張揚的嗓音。
“成哥!牛!”
小胖操控著娜可露露,大搖大擺地把對麵下半野區的一隻小鳥收進囊中。
拿完資源,嘴裡的飛沫都快噴到麥克風上了。
“你這反向大招,太特麼秀了!我以為你手滑按錯了,結果花捲直接衝上去接大!這哥們是來做慈善的吧?”
下路的妖刀狂按狄仁傑的普攻鍵,壓得對麵公孫離隻剩半血還不敢吃線。
“什麼叫手滑。小胖你懂不懂預判?這叫頂級心理學大師。”
妖刀一邊補刀一邊調侃,“成哥那一套扔出去,花捲骨灰都給揚了。我在這邊就看個亮光,對麵中單就蒸發了。”
fly在對抗路劈了一發真傷,心情大好:
“遊走位拿安琪拉,也就你敢這麼搞。不過有一說一,這招直接把wb的體係全廢了。老林那套拆柱子戰術算是被你玩明白了。”
向魚的中單不知火舞最舒服。
本該是對抗強度最大的中路,現在變成了單機遊戲。
他把兵線推過去,連看都不看塔下的王昭君一眼:
“成哥,以後中單你來打。你這站位比我還像個核心,我在旁邊看著就發毛。我就給你當個掛件好了。”
隊友們一唱一和,將蘇成的操作吹上了天。
在他們看來,這波單殺簡直是kpl有史以來最匪夷所思、又最在計算之中的神級表演。
然而。
處在這場狂歡中心的蘇成,臉卻拉得比苦瓜還長。
他操縱安琪拉鑽進河道偏左的草叢裡蹲著。
趁著沒有敵方視野的空隙,迅速瞄了一眼自己腦海裡的係統麵板。
【當前額外任務:大招空放(0/5)】
刺眼的數字零。
蘇成歎了口氣。
伸手扯了一下電競椅的扶手。
他剛才本來想乾什麼來著?
升四級,卡著這個十分關鍵的節點,直接交閃現。
把局勢弄得很緊張,然後假裝自己失誤了,背著花捲把一堆技能轟在空氣裡。
多完美的空大劇本啊!
不僅能光明正大地做任務攢熟練度,還能順勢騙出花捲的保命技能。
哪怕賽後複盤,大不了說一句緊張了。
教練頂多罵他兩句操作變形,不至於背上消極比賽的處分。
可誰能想到。
他就是閉著眼睛往沒人的背後甩大招,結果花捲,堂堂kpl頂級中路選手!
硬是放棄了往自家塔下縮的常理路線。
自己開了個閃現,跟長了導航一樣,筆直地一頭紮進了他隨便轟出去的火柱子裡!
這就離譜!
哪怕你往偏左一點點,或者偏右一點點。
擦個邊,我都算你是個正常人。
結果呢?
你穩穩當當接了個滿大,燙得連個灰都沒剩下。
聽著耳機裡小胖他們吹的一句句“頂級預判”、“神機妙算”,蘇成現在聽起來比挨罵還難受。
我特麼預判個鬼啊。
我就想放個空大混個任務進度!
你花捲至於這麼配合嗎?
這還讓我怎麼完成剩下的五次空大?
每次你想空個技能,對麵就有人爭先恐後跑過來接盤。
這比賽還怎麼打?
“成哥,怎麼不說話?是不是在想下一波抓誰?”小胖樂顛顛地問。
蘇成搓了把臉。
“彆特麼吹了。”蘇成沒好氣地吐出一句,“我剛才真按反了。”
語音訊道裡安靜了一秒。
然後小胖爆發出更大的笑聲:
“成哥你這裝逼的境界又高了。按反了都能拿一血,那你要是好好按,對麵泉水都得給你拆了是不是?”
蘇成徹底不想解釋了。
解釋不通。
他看了眼小地圖上開始複活的王昭君,再看看野區裡一直沒露頭的曜。
行吧。
總決賽第一局是吧。
防我打野是吧。
還要自己撞我技能是吧。
蘇成的手指重新搭回鍵盤上。
既然你們非要以為我是個神運算元,那我就當一回讓你們連塔都出不了的流氓。
就看這剩下的五次空大,我今天硬空,你們攔不攔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