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昭莎帝國那邊對烈風聯邦技術的逆向工程，進展得實在是不怎麼順利。
六個月過去了。
整整六個月。
坎達三世這天坐在議政廳那張嵌滿寶石的王座上，忽然想起還有這麼檔子事，便順口問了句：“對了，烈風聯邦那些鐵殼子的技術，解析得怎麼樣了？”
下頭站著的羈縻司司長哈爾心裏咯噔一下。
這位司長大人在官場上混了這麼多年，早就練就了一身察言觀色的本事。
皇帝陛下這語氣聽起來隨意，但你要是真敢隨便應付，那可就……
他趕緊躬身，語氣裏帶著十二分的小心：“回陛下，研究組那邊……還在攻關。菲爾教授前幾日還遞了份報告上來，說是有些關鍵技術節點尚未突破。”
“尚未突破？”
坎達三世挑了挑眉。
他其實對科技這東西本身興趣不大。
在皇帝陛下看來，魔法纔是文明的基石，那些鐵疙瘩再怎麼折騰，也不過是奇技淫巧，上不得檯麵。
但怎奈他們能量產大魔導師……
這種戰力，還是非常香的。
“叫那個菲爾過來。”坎達三世揮了揮手，“朕親自問問。”
哈爾連忙應下，轉身就往外走。
議政廳裡安靜下來。
坎達三世靠在王座柔軟的靠墊上，目光掃過大廳兩側那些高聳的廊柱。
柱身上鐫刻著繁複的魔法紋路，金色的流光在符文凹槽裡緩緩遊走，如同有生命的河流——這是帝國千年魔法文明的象徵，是昭莎屹立於雲海世界的根基。
真漂亮，百看不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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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哈爾發現菲爾教授好像……不太對勁。
具體哪兒不對勁，他說不上來。
就是感覺這老頭兒說話做事，比以前更一板一眼了，眼神有時候會放空，反應也慢半拍，像是腦子裏在同時想好幾件事。
哈爾問過他是不是太累了，老頭兒隻是搖搖頭，說“無妨，老夫還撐得住”。
行吧。
菲爾教授走進議政廳的時候，臉上沒什麼表情。
哈爾跟在他身側，一邊走一邊低聲叮囑：“陛下問什麼就答什麼，別多話，尤其是那些技術細節……陛下不愛聽這個。”
菲爾教授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兩人走到王座台階前，哈爾搶先一步跪下，額頭貼地：“陛下，菲爾教授帶到。”
菲爾教授則隻是微微躬身——這是學者麵對皇室時享有的禮遇特權，不必行跪拜大禮。
坎達三世垂著眼看他。
“六個月了。”皇帝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回蕩，“朕記得，烈風聯邦那些艦船，是半年前就送到你們手裏的。”
“是。”菲爾教授抬起頭，語氣平淡，“陛下記得沒錯。”
“那你們研究出什麼了？”
“沒有進展，陛下。”老頭兒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可以說平淡，“我們難以理解那些科技。”
哈爾腦袋裏“嗡”的一聲。
他猛地扭頭看向菲爾，眼睛瞪得老大，臉上寫滿了“你瘋了？”三個字。
這老頭兒今天吃錯藥了？怎麼能這麼跟陛下說話？還“沒有進展”？這話是能直接說的嗎？好歹包裝一下啊！
果然，皇座上的坎達三世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哈爾見狀趕緊往前跨了一步，搶在皇帝發話之前，厲聲嗬斥道：“放肆！菲爾，你怎敢在陛下麵前如此無禮！”
說完，他立刻轉身，“噗通”一聲又跪下了，額頭重重磕在地麵上。
“陛下恕罪！”哈爾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惶恐，“是臣失職，臣居然讓這麼個無能狂妄的老東西來負責烈風聯邦的科研工作……臣該死！臣這就撤了他的職，換更得力的人來！”
他一邊說，一邊在心裏瘋狂罵娘。
這菲爾今天到底抽什麼風？平時看著挺老實巴交一人，怎麼關鍵時刻捅這麼大簍子？這下好了，別說專案保不住，連他自己的烏紗帽都得晃三晃……
哈爾跪在那兒，冷汗已經順著鬢角流下來了。
“無妨。”
坎達三世忽然擺了擺手。
皇帝的臉上看不出喜怒，他隻是微微向前傾身，目光落在菲爾教授身上，像是在打量什麼有趣的東西。
“你剛才說，”坎達三世緩緩開口，“無法理解？”
“是。”菲爾教授點頭，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依臣愚見，聯邦這些科技，本質上就是一套極其複雜的鎖，也隻是鎖。很難破解，也沒什麼用。”
“所以老臣認為，繼續在這條路上走下去，不過是浪費時間罷了。那些技術，對我們而言，沒有價值。”
哈爾聽得心臟都快停跳了。
他趴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圓，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
這老小子絕對瘋了。
絕對。
平時那個謹小慎微、說話都要斟酌三遍的菲爾教授，怎麼可能說出這種話？還“沒有價值”？陛下親自過問的專案，你跟我說沒有價值？
這不是找死是什麼？
哈爾已經不敢想像陛下會是什麼反應了。
他偷偷抬起眼皮，瞄向王座上的坎達三世。
皇帝陛下沒說話。
他隻是用手指輕輕敲著王座的扶手，一下，又一下。敲擊聲在寂靜的大廳裡格外清晰，每一聲都像敲在哈爾心尖上。
過了好一會兒，坎達三世才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
“菲爾教授，”皇帝開口，“哼……你們最近……很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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