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天抬起眼，對上陳明遠的視線。
四目相對。
陳明遠的眼神裡寫滿了“您懂的，您一定懂的，您肯定有辦法的對吧”，那副表情，簡直就像小孩在聖誕夜前夕盯著聖誕老人看一樣，充滿了純粹的、毫不掩飾的期待。
他看著江天，似乎在看什麼哆啦哎夢。
江天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
“所以……”他試著開口。
“所以您就是我們的希望。”
陳明遠搶著說，那股熱切幾乎要從字裏行間溢位來了，“我相信您，您從來不會讓人失望的。之前是反物質，是脈衝推進器……這次也一定……”
陳明遠的表情有些諂媚殷勤。
他說到一半，忽然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可能有點太那啥了，趕緊咳嗽了一聲，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專業一點。
但效果不太好。
江天看著他，表情變得有點古怪。
好傢夥……
江天的表情變化莫測，就像戲台上的老將軍，一會紅一會綠的。
“嗯——”他拖長了聲音，“好吧。”
陳明遠眼睛更亮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說出“您就是我們的希望”那句話的時候，江天已經悄無聲息地開啟了那個隻有自己能看見的係統麵板。
在陳明遠眼裏，江天隻是低頭看著地麵，眉頭微皺，像是在沉思。
所以他很識趣地閉上了嘴，重新坐回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腰背挺得筆直，像個等待老師公佈答案的乖學生。
他甚至下意識地放輕了呼吸，生怕打擾了江天的思路。
而江天這邊……
他正在聲望商城裏快速翻閱著。
得益於最近的一係列操作——戰列艦的技術升級給玩家們帶來了不少新奇的體驗，璨光空域那些被聯邦接管的烈風佔領區，民眾們的生活水平肉眼可見地提高了，幸福度噌噌往上漲——江天的聲望漲得很快。
快到什麼程度呢？
快到哪怕前不久他才剛剛清空購物車，兌換了一大堆技術資料，現在賬戶裡的聲望值又已經攢到了一個相當可觀的數量。
他在商城的“能源技術”分類裡快速滑動著頁麵。
反物質引擎，有了。
再往下翻……
找到了。
【真空零點能反應堆技術（5級）】
江天點開詳情頁。
介紹文字不長，但資訊量很大。
按照說明裡的說法，真空從來就不是真正“空”的。
空間本身就是一個擁有極高能量的存在，理論上存在更低的能級，隻不過那種狀態就像一道堅固的堤壩，雖然海麵起起伏伏，但水不會隨便滿出去，所以也不會輕易引發向低能級的衰變。
而真空零點能引擎，就是一種能夠利用空間本身能量浮動的技術。
不同於落後危險的抽取引擎極有可能引發真空衰變，江天兌換的這一款引擎利用空間本身的能量浮動而獲取能量。
如果普通抽取式真空零點能引擎是破開堤壩用超高水壓射流發電的話，他看到的這一款，是潮汐式的。
就像在海邊建個電站，利用潮起潮落來發電。安全，穩定，可持續，而且理論上是無限的——隻要空間還在，能量波動就在。
完美。
江天看了一眼價格。
聲望值後麵的那一串零讓他眼皮跳了跳。
肉疼。
真的肉疼。
但想到陳明遠那張寫滿期待的臉，想到戰列艦專案卡在能源問題上的窘境，想到未來可能麵對的敵人……
他咬了咬牙。
買。
【叮！真空零點能反應堆技術（5級）購買成功！】
係統提示音在腦海裡響起的同時，江天眼睜睜看著自己賬戶裡的聲望值嘩啦啦往下掉，最後停在了一個可憐兮兮的位數上。
他的表情管理差點失控。
但他很快調整了過來，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向還在那兒正襟危坐的陳明遠。
陳明遠還是那一副期待的乖寶寶表情，兩眼都快放光了。
江天沉默了兩秒鐘。
就在陳明遠以為他要說出什麼“我再想想”之類的話，心裏開始打鼓的時候，江天開口了。
“我有辦法了。”
陳明遠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整個人都“噌”一下站起來了，瞬間活潑起來。
動作快得差點帶翻椅子。
“真的？”
他的聲音都高了半個調。
“真的。”
江天點點頭，“真空零點能技術，潮汐式的，安全穩定，理論輸出功率是現有反物質反應堆的……反正夠用就是了。”
陳明遠張了張嘴。
他好像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卡住了。
他的表情在短短幾秒鐘內經歷了從震驚到狂喜再到不敢置信的複雜變化，最後終於憋出了一句：
“臥槽！！！真空零點能！”
聲音之大，把江天都嚇了一跳。
陳明遠自己也意識到失態了，趕緊捂住嘴，但眼睛裏的興奮根本藏不住。
他放下手，語無倫次地開始找補：“牛逼啊大元帥！不是，我意思是……大元帥果然是天人之資，天縱奇才也，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您肯定有辦法……”
江天看著他，眉頭又開始抽了。
這傢夥，平時看著挺穩重一人，怎麼一遇到技術問題就變成這樣了……
“資料已經發到聯邦主腦的資料庫了。”
江天打斷了他的滔滔不絕，指了指辦公室門口，“自己去看吧，別過來煩我了，我這兒還有一堆檔案要處理呢。”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裏帶著明顯的無奈，但眼底其實藏著一絲笑意。
陳明遠哪還管他說什麼。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真空零點能”這幾個字，恨不得立刻飛回研究中心，鑽進資料庫裡把那技術資料啃個透。
江天這逐客令下得，簡直正中他下懷。
“好好好，大元帥您忙，我先走了哈，拜拜！”
陳明遠嘿嘿一笑，轉身就往外沖。
那腳步輕快的，簡直像要飄起來一樣。
辦公室的門開了又關。
江天看著他消失的方向，搖了搖頭，嘴角終於忍不住勾起一個弧度。
這傢夥……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
真空零點能引擎一旦投入實用，戰列艦的能源瓶頸將被徹底打破。
脈衝推進器可以全功率運轉，戰艦能在保持全部作戰能力的同時，實現之前想都不敢想的機動性。
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戰術層麵的徹底變革。
意味著烈風聯邦的艦隊，將擁有前所未有的戰場主動權。
江天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他忽然想到了一個有點危險，但又莫名有趣的念頭。
潮汐式真空零點能引擎是安全，那……如果是抽取式的呢？
那種強行破開“堤壩”，用超高水壓射流發電的暴力型號，如果造出來，會是什麼效果？
他想像了一下。
然後自己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不可能的。
至少現在的聯邦技術做不到。
就算能做到，也沒必要——潮汐式已經夠用了，安全穩定纔是最重要的，那種高風險高回報的東西，除非……
江天頓了頓。
除非扔到虛境裏去玩？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有點離譜。
虛境那地方，高維靈能位麵，裏麵那些存在一個個神神叨叨的，真把抽取式真空零點能引擎扔進去，天知道會引發什麼反應。
說不定會很有趣。
但也隻是想想罷了。
江天笑著搖了搖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腦海，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桌麵上的那些檔案。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剛才那個念頭閃過的時候——
虛境的某個維度層裡，一個無法用人類語言描述的存在，忽然輕輕抖了一下。
祂“看”向了某個方向。
然後，某種類似於“別整我”的情緒波動，在虛境的深處蕩漾開來，轉瞬即逝。
彷彿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插曲。
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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