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
“早安，克裡昂先生。”
羈縻司內，通往戍邦文獻研究所的走廊鋪著深紅色的地毯，兩側牆壁上掛著歷代司長的肖像油畫。
克裡昂滿臉紅光，腳步輕快地走著，微笑著和每一個擦肩而過的同事打招呼。
走廊很長，拐過兩個彎，又穿過一道拱門，眼前的景象變了。
不再是那種莊嚴肅穆的辦公區域，而是堆滿了捲軸、書籍和各種奇怪儀器的研究室。
空氣裡有股淡淡的羊皮紙和草藥混合的味道，光線也暗了些，隻有幾盞魔法燈懸在半空，發出柔和的白光。
“哦……克裡昂，你又來了。”
一個聲音從研究室深處傳來。
克裡昂循聲望去，看見菲爾教授正從一張堆滿捲軸的案桌前起身。
老教授穿著寬鬆的灰色長袍，頭髮花白但梳理得很整齊，鼻樑上架著一副水晶眼鏡。
他半弓著腰，瞅著克裡昂，嘴角露出了笑容。
“最近來得挺勤快啊。”
“嗬嗬。”克裡昂謙虛地笑了笑，走到案桌旁，“學習學習嘛，菲爾教授，反正沒事。”
他說的是實話——最近他還在出使烈風聯邦後的行政假期中，按規定可以休息半個月。但他沒休息，反而天天往戍邦文獻研究所跑。
“正好為您打打下手，嘿嘿。”克裡昂湊到菲爾旁邊，看著桌上攤開的圖紙。
那些圖紙很特別。
不是羊皮紙，也不是魔法捲軸，而是一種光滑的、近乎透明的材質。
上麵畫的也不是符文陣列或者魔法陣，而是密密麻麻的線條、標註、資料……全是帝國學者們看不懂的東西。
烈風聯邦的技術圖紙。
“你啊你。”菲爾笑罵道，無奈地淩空點了點手指，“放著假期不休息，跑這兒來折騰這些奇技淫巧。”
話是這麼說，但老教授眼裏其實藏著笑意。
帝國比聯邦想像的還要不重視這些科技。
哪怕技術已經送到嘴邊了，帝國高層最後也隻不過呼叫了戍邦文獻研究所這麼個邊緣機構來處理。
這些聯邦科技確實強大，但帝國高層對其態度複雜。
皇帝可以接受用它們鑄就更鋒利的劍與更堅固的盾，卻絕不會容許其背後的平等邏輯擴散。
魔法天賦是帝國權力與階層秩序的基石，“人人如龍”的圖景，將直接動搖魔法即天命的根本信條。
因此，技術可以被利用，但其核心思想必須被嚴格禁錮。
不過對菲爾教授和他的同事們來說，這可就太爽了。
作為封建社會下的大學士，教授們的知識壟斷就是他們賴以生存的根基。
雖然學界權威主流依舊是那些魔法教授，但能接觸到全新的、完全不同的知識體係，對任何一個學者來說都是難以抗拒的誘惑。
更何況……這些“奇技淫巧”，是真的強大。
菲爾教授還記得第一次看到那些圖紙時的震撼。
那些被稱為“鐳射炮”“裂解炮”的東西，原理那樣迷人，威力描述更是觸目驚心。
還有那些艦船設計，那些推進係統，那些能源架構……每一樣都顛覆了他幾十年來對世界的認知。
魔法很強大，但魔法需要天賦，需要漫長的學習，需要珍貴的材料，需要複雜的儀式。
而這些科技……
隻要按照圖紙學習吃進肚子，就能用。
“教授，您看這個。”克裡昂指著圖紙上的一處標註，“這個等離子推進器的描述，說是能讓艦船加速到接近光的速度……這真的可能嗎？”
菲爾推了推眼鏡，湊近仔細看。
他看了很久，眉頭越皺越緊。
“理論上……有可能。”老教授最終緩緩說道，“但需要的能量太恐怖了。”
“那烈風聯邦是怎麼解決的？”
“不知道。”
菲爾搖搖頭，直起身子，揉了揉發酸的後頸。
“他們的能源技術我們完全看不懂。不是魔力，不是鬥氣，也不是那些科技國家的石油煤炭，這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種能量形式……太奇怪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裏帶著一種學者特有的困惑和好奇。
克裡昂安靜地聽著，臉上保持著溫和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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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間的時光就這樣在圖紙和討論中流逝。
研究所裡很安靜，隻有翻動紙張的沙沙聲，偶爾有教授低聲討論的嗡嗡聲。
陽光從高處的窗戶斜射進來，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道光柱，光柱裡漂浮著細小的塵埃。
克裡昂很專註。
他幫菲爾整理圖紙，記錄資料，偶爾提出一些問題。那些問題都很專業，顯示出他對這些科技圖紙的理解正在快速加深。
菲爾教授很滿意。
他喜歡克裡昂——聰明，勤奮，沒有貴族子弟那種與生俱來的傲慢，也沒有魔法師常見的故弄玄虛。
更重要的是，克裡昂是真心對這些知識感興趣。不像研究所裡其他一些同僚，隻是抱著獵奇的心態來看兩眼，然後搖著頭說“終究是旁門左道”。
“休息會兒吧。”
快到中午時，菲爾直起身，長長地舒了口氣。
老教授的腰不行，久站之後痠痛會從腰椎一直蔓延到肩胛。
克裡昂點點頭，走到研究室角落的小桌旁。
桌上擺著簡單的茶具和幾個陶罐，罐子裏裝著研究所常用的飲品：紅茶粉、苦艾草茶、薄荷葉，還有……
一個貼著陌生標籤的罐子。
克裡昂開啟那個罐子，舀出兩勺金屬般的細膩深褐色粉末。
倒進杯子，加熱水。
嗤——
細微的聲響。
粉末遇水迅速溶解，液體變成了一種暗沉的鐵鏽色，表麵浮起一層極細微的金屬光澤。
熱氣蒸騰起來，帶著一種……混合著鐵腥和焦糖的怪異氣味。
“嗯？你最近怎麼這麼喜歡喝這個？”
菲爾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克裡昂端著杯子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隨後他轉過身，臉上露出那種慣常的、溫和而自然的笑容：“怎麼了，教授？”
“鐵鏽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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